第673章 日暮将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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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3章 日暮将雨

    裴液推开门,像是回了很多次的家一样。他没有去看阶前坐着的男子,转身先把门合上,才转过头来。

    不待越沐舟询问,已一抱拳道:「见过越鹤检,雁检裴液,奉李台主令递送消息。」

    这话他已说过了许多次,但每一次在对面的男子看来,他都是第一次出现在眼前。

    越沐舟打量着他,像和每个人初次见面那样,这个过程很短,然后他低下头接过了少年递上的牌子。

    「何事?」

    「有人欲行刺魏皇后。」

    「谁?」

    裴液未答,他立在阶上。已经许多次了,他和身旁这位男子交手,即便只是他留下的一道旧影,都像一座难以逾越的绝壁,令裴液一次次折剑在此。

    从没有一门剑令他全心全意攻克了一个月还在门槛外徘徊,上一门还是学了两年多的雪剑。

    如果要从这里面总结出一条规律来,那就是这老头根本就不会教人练剑。

    裴液抬眸瞧了眼寝殿,低眸看向越沐舟冷峻殊异的脸:「你这样守,能守住吗?」

    越沐舟微微眯眼:「嗯?」

    「魏皇后在殿内就寝,你在这里坐着,来得及拦住刺客吗?」

    「我说了能拦住,就能拦住。」

    「魏皇后也相信?」

    「相信。」

    「你不害怕辜负她吗?」

    越沐舟顿了一下,挑眉:「我认识你吗?」

    「我认识你。」裴液看着他,「你害怕。」

    「你不惧怕任何敌人,但你会担忧不知何处而来的刺客,哪怕你的剑已经天下绝快,但还是追不上已经发生的事实。」裴液道,「唯一的办法,你知道是什麽吗?」

    「什麽?」越沐舟已经微微眯眼,他敏锐地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味,将手搭在了剑鞘上。

    「更快。」

    裴液一剑出鞘,明月殿中亮起一道将雨帘一割为二的剑光,像此前无数次一样自信,裴液是当着越沐舟的面拔剑。

    在此前几次里,他其实已经和越沐舟一样快了,当越沐舟注意力暂时投放在雁检牌上时出剑,裴液往往是在剑刺入寝榻的同时死去。

    对于一个刺客来说,这大概已经算完成任务了。

    但这当然不够。

    他必须比越沐舟更快,才能追上李西洲死亡的命运。

    从到寝殿榻前,是七丈的距离,主要有五个动作:拔剑丶离阶丶撞门丶过屏风丶出剑;其中要经历四次姿态的转变:起身丶纵身丶飘曳丶滞空。

    裴液出剑,刺入了魏轻裾虚淡的影子,然后他仰颈,避开了越沐舟贯穿自己咽喉的剑光,轻盈从容得像习练过无数次。

    越沐舟绷紧的脸映入视野,震愕和暴怒同时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子中涌出。

    下一刻裴液再次死在寝殿里,他回过神来后怔了良久,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

    雍戟却仔细计算着进入二月后的日子。

    已有十七天了。

    和裴液相反,他对每一天的认知都很细致,这时立在灞陵上回望神京城,宽而平的驿路上人马绰绰,赴春试的武人们怀着新奇和期望被城门次第吞入。

    这确实是个明朗昂扬的季节,人和草木一时同发,跟他在做的事情气氛迥然。

    「在蜃境待得久了,整个人都觉得染上一身尸味儿。」他道。

    「玉为石尸,绸为蚕尸,水皆鱼尸,土皆万物之尸。生死轮转,是小千世界。」

    雍戟身后立一个高高瘦瘦的光头,眼眶深陷,淡眉有须,一身禅衣。从许多方面看他都像个和尚,没有饰物,纯色长衣,草鞋,整个人清水一般。背上负的铁枪很普通,腰间垂着的短刀也很普通。

    「嗯。」

    「世子以我观物,故有此感。我倒觉灵境生生不息,正因从一具尸体上蔓延出来,反而繁丽瑰奇,清冷曼妙。」和尚道,「人间再没有那样清透的水了。」

    「你说的是,我从眼膜到眼底都是悲观的。这也不是什麽新奇事。」雍戟略过他的话头,朝另一边道,「如何?」

    第三人站位十分靠后,也一直安静,这时方抱拳道:「禀公子,八水使节俱已复命,八水之上,好汉们都已动起来了。」

    「那很好……对,你记一下,」雍戟拿马鞭指了他一下,「无论事成与否,此事之后神京经营都不要了,届时变卖的资财丶转移的权势,都尽量分给八水之上。日后战事再启,漕运必须稳定。」

    「是。」

    讲完这句话,雍戟念头里又掠过太平漕帮,但他表情没有变化,只把目光从山下驿道收回来,投向天上:「希望春天早点来吧,但也最好尽量晚些。」

    和尚微笑:「世子言语间有大智慧,不过年节已过,按说已是春天了。」

    「是麽,将军认为,什麽时候算春来了?」

    「秃枝复苏丶草尖破土丶大河冰裂?」

    「都不是,春雨过后,才是春天。」雍戟望着晴朗的天空,「一连下个两三天,不大不小,但淅沥沥把地都浸软了,这叫透雨。第一场透雨下过,才是真的万物复苏,那之后过不了几天,就是盛春了。」

    「唔。」和尚按刀仰头,「看这天气,恐怕近几天是等不来春天了。世子作何指望?」

    「要麽今晚就来,要麽再等二十天吧。」雍戟轻叹一声,偏头,「你知道十年来长安最晚的春天是什麽时候才来吗?」

    「我还真没注意过这种事情。」

    「以前我也没关心过,但这些天我专门查了查——最晚是七年前,直到三月廿六,长安才迎来第一场酣透的甘霖。」雍戟道,「所以我们距离春天很可能还有四十天。」

    「难以置信。」

    雍戟笑了笑,拎着马鞭转身朝马而去:「不期待这种眷顾,赶紧把事儿办了吧,还得抽一天出来结婚呢。」

    几人翻身上马,下山并入驿道,扬长而去了。

    ……

    雍戟期待的两个极端都没有出现,今年与往年也并无什麽不同,当人们体感稍微暖和一些,开始减衣的时候,城里绿意渐明显地泛起,第一场雨就不早也不晚地到来了。

    这时距离灞陵上的交谈过去了八天,日期是二月廿七,黄昏时裴液从明月宫走回朱镜殿时抬头随意望了望,是觉得天有些阴了。

    回到寝殿后见了李先芳,他叮嘱了句要把昨日晾晒的纱绸提前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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