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二月驱蛇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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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先撞在一杆沉重的铁枪上。李尧身后跟随的持枪男子很沉默,但他扫视一眼就将四人全部纳入视野中,挺枪拔剑,在这一瞬间他同时拆了四招。

    而李尧根本没有回眼,就在这一招之间,手中长戟已砸上了金甲将军横起的枪杆,第一戟,其胯下名驹四蹄断折,近乎肉泥般死在了地上;第二戟,金甲将军口鼻喷血,手中长枪拧曲变形,甲片碎落,整个人撞在殿前,碎了七八级台阶;第三戟,李尧一戟捅穿了他的咽喉,令其成了一具破碎的尸体。

    攻入宫城深处,他们用了半个夜晚。

    李尧提着当朝太子的头颅登上御阶,那道头戴冠冕的阴影庞大得像一座山,或者一头猪妖。

    「李——尧?」他慵懒得好像刚刚从醉酒中醒来。

    「我来杀你了。」

    「我知道。」御座之人这些年仿佛连话也懒得说了,「我知道,你一进城就想杀进这座宫殿,你也准备很久了……但我也懒得理会。」

    李尧把太子的头扔在地上,它滚动了两下,被自己的鼻子止住了趋势。

    「你想做太子吗……可以。你已经杀了他,那更少了许多麻烦。」御座上的人懒懒道,「你比他强上十倍……我把一切权力都交给你,和他一样,不,比他还多。军权丶朝政丶江湖……你皆可一手决断。」

    他瞧了瞧李尧,似乎有些烦恼于那脸上的冰冷仍未消解,又补充道:「等我死了,你就做皇帝。」

    「你什麽时候死?」

    「唔……我今年九十有二了,道士说,寿约在一百四十三。算来……五十一年吧。」

    「我想早些。」

    御座之人发出两声猪哼般的笑:「我也是年近过六十,才坐上帝位,也还没有多久呢……不过你有治国之才,想要早些,也非无理之请,早与你十年吧,寿终之前,我想游遍四海三山,求成仙之道。」

    「不够早。」

    「嗯……」御座发出些沉厚而不满的声响,「二十年?」

    「不够。」

    「哈哈,那,你要多早。」

    「今夜。」李尧缓缓抽剑,「我要你今夜就死。」

    「……」

    御座上响起骇人的沙沙声。

    「你知道,这是什麽地方?」他道。

    「皇宫。」

    「你知道,什麽笼罩着它吗?」

    「天意。」

    那沙沙声清晰起来了,是那具躯体站起时,肉毯摩擦座位的声响:「那你知晓,万方生灵,玄奇禁行。唯一能在这里自由发挥修为的,是谁吗?」

    「皇帝。」

    「很好……」那具躯体完全站起来了,他身上没有衣物,但从高天之上丶九天之中垂下来上百条绸带一样的东西,缠绕在他的躯体上,那些绸带不知是何材质,但一眼就令人喘不过气来,像有奇异的符号在其上隐现。

    「那麽,你就死吧。」

    他像座山一样倾倒了过来。

    李尧后退一步,执戟撑地,把戟尖刺入了他的身躯。

    但似乎没造成任何影响,旧皇帝高高举起马车一样的拳头,朝着李尧砸下,真气丶灵玄丶天地之力一时并行,一拳就足以把其人压成肉泥。

    但李尧没有死去,他立在原地,抬起手来,单臂接住了这一拳,甚至一步也没有挪动。

    「国玺已经丢了二十年,你真的还是皇帝吗?」身后的御座上,传来了女子微笑的声音,「二十年前,无上天意已经向我谕示,新皇帝的诞生了。」

    没人知道这场搏杀如何进行,所有人候在殿外,一天两夜后,李尧才浑身浴血地持着戟,扔出来一颗大得可怖的头颅。

    万军欢呼。

    那是一次最直接血腥的大位更替,也是新皇帝的诞生。

    晨起的朝阳下,李尧沉默地立在血肉遍地的殿里,那些天意的绸带什麽血也没有沾上,它们已缠绕在了他身上。

    他仰起头来拽了一拽,没有任何阻塞;向上望去,也看不见源头。带着它们,他自由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他心中升起无限的忧虑,他有些忧伤地看向身旁的女子。

    「现在,轮到咱们啦。」赵白璧笑了笑,她仰头望着这残破的宫殿,「该修的地方得修一修啊。」

    「人死得太多了。」李尧轻声道,「几年之内,北边一定会趁虚而入,四方不定,五家也会索要说法……除了这个位子,我们什麽也没有。」

    赵白璧伸出两根食指,点住他两个嘴角,一推推出个假笑:「别那麽忧虑吗,事在人为,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我给你偷包子吃的时候,你立下的豪言壮语吗?」

    「……我想,建功立业,改变这个天下。」李尧思绪好像也飘飞出去,于是假笑带上些真笑了。

    「对嘛!现在,离你的壮志大大近了一步啊。」

    「还有,永远做白璧的小弟。」李尧做出回忆的样子,「我最喜欢白璧了。以后打了天下,把什麽都给白璧。」

    「……烦人。」赵白璧扭了下头,又轻轻张开胳膊,笑道,「好了,明日愁来明日愁。来吧,姐姐抱抱。」

    李尧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却是轻轻把女子抱在了怀里。

    在不知多久的安静中,他听见她小声道:「我们立上了这里,可就再也逃不了了。」

    「这些东西把你缠住,我也带不走你了。要麽功成,要麽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

    ……

    裴液和李西洲静静立在这里。

    静谧了二十三年的秋千上,裴液第一次见到女人的容貌,她非常像李西洲孩子气丶矫健的那一部分,又多了些灵气与异美。

    她就静静坐在秋千上,头倚着花藤,身上裙裾如纱如雾地飘荡着。

    她已经死去很久了。

    阖着眸子,轻丝般的长发,脸上还隐约能看到一些浅淡精致的鳞片,肘上的鳍像飘荡的彩雾,一条修长的鳞尾延伸出来,坠入洛神木桃的花丛中。

    这幅样子一定很少丶或者从没有人见到过,而这具身体也已经快消失了,但它不是腐化,而是变成了花。

    看不见任何尸骨一样的东西,她好像全然由灵气组成,死后就化在水里。从她的头发间丶裙裾上,都有洛神木桃开放出来,再往下则蔓延到鳞尾上的每一枚鳞片,像是团团簇簇淌出了一片花流。

    整片宫城蜃境的洛神花,最终都汇聚在这里。

    「渊客筑室于岩底,鲛人构馆于悬流。」

    这是她的鲛馆,她出生和死去的地方。

    所有抵达这里的人应当忏悔,不该打扰这场仿佛永远不会终止的安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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