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东方汉学家亚瑟·黑斯廷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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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转身离开。

    亚瑟伸手把放报纸的托盘往一旁推了推,片刻之后,门厅里传来脚步声,理察·休特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他摘下帽子,微微躬身。

    这位出身俄国宪兵的外交部干将看上去依然是那麽的稳健可靠,灰色外套裁剪合体,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尽管他已经离开第三局五年之久,但是在宪兵部队养成的习惯却从未被他抛之脑后。

    「早安,爵士。」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单词都吐字清楚:「希望我没有打扰您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已经被打扰过一次了。」亚瑟淡淡道:「坐吧,理察。我想,你恐怕就是奔着先前那位打扰我早餐的先生来的吧?」

    休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正是如此,爵士。」他在亚瑟地示意下坐下,帽子放在膝盖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更准确地说,这是我目前在外交部最重要的职责。」

    贝姬送上新泡好的茶,茶壶轻轻落在桌面,她没有多停留,很快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休特这才继续开口:「爵士,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向您提出任何正式请求。事实上,如果只从外交部的职责出发,我甚至不该坐在这张餐桌旁。但如果不是您当初让迪斯雷利先生在那份推荐信上签了字,我连去外交部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自然也就无伤大雅了。」

    亚瑟摸出菸斗,自顾自地往里面填着菸丝:「你是想提醒我应该离路易远一点吧?」

    「不敢说是提醒,因为您肯定有您的判断。」休特笑着说道:「我只是想和您打个招呼,让您知道对波拿巴家族成员的监控不仅是内务部在做,外交部也派了人手。虽然我肯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报上去,但是假使今天值班不是我,而是外交部哪个不知分寸的年轻人,那弄不好就会给您惹下大麻烦的。」

    亚瑟把菸斗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帕麦斯顿子爵的外交政策最近没什麽大变动吧?」

    「还是老样子。」休特点头道:「维持英国作为欧洲仲裁者的地位,继而是成为世界的仲裁者,而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外交部致力于在不爆发战争的前提下,系统性地压制七月王朝的国际影响力,并将法国稳定在与俄国丶奥地利并列的大陆性强国地位上,而非欧洲霸权的位置上。」

    亚瑟点了点头,他打着了火,嘬了口菸斗:「那他对路易的看法呢?」

    休特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借着这个动作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辞。

    「如果是正式场合,爵士。」休特开口道:「我大概只能回答您:外交部对一切流亡者一视同仁。但既然您问的是帕麦斯顿子爵的看法,而不是外交部的立场,那————答案就没有那麽冠冕堂皇了。」

    亚瑟身边烟雾缭绕,他摸出兜里的雪茄盒扔到了休特面前:「来一根吧。」

    休特抽出雪茄:「大臣并不认为路易·波拿巴先生是一个现实威胁。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不是。他没有军队,没有组织,想法幼稚,行动轻率,在法国国内也缺乏足够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等到一个足够坏的时代。在大臣看来,波拿巴家族的问题从来不在于他们想做什麽,而在于法国人在什麽时候需要他们。」

    亚瑟抬了抬眼皮:「我虽然不喜欢子爵阁下,但他的眼光确实配得上他现在的位置。」

    休特笑了笑:「与其说子爵阁下担心路易·波拿巴这个人,倒不如说他担心波拿巴这个姓氏,我们认为,这或许是路易·波拿巴身上唯一值得重视的地方了。这个姓氏在平时毫无用处,但是如果法国局势动荡,那它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甚至有可能导致当年拿破仑的灾难重演,而这,便是外交部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方了。」

    亚瑟把菸斗从嘴里取下来,在菸灰缸边轻轻磕了磕:「既然只是一个姓氏的问题,那理论上,只要别让这个姓氏出现在不合适的场合,事情也就不会变得复杂。」

    休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插话。

    亚瑟重新把菸斗叼回嘴里,却依旧没有吸,只是含着:「不过,有些场合本身就很有意思。比如说—一些退役将军的私人会面。它们既不属于外交,也谈不上政治,更算不上阴谋。我听说,拿破仑时期的元师们通常都很念旧。他们愿意与任何对往昔抱有敬意的人喝杯酒,聊聊军旅生涯,回忆一下已经结束的旧时代。但是,只要不提当下,也没有人会觉得有什麽不妥。」

    休特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的,爵士。苏尔特元帅向来以待人宽厚着称,尤其是在私人场合。」

    亚瑟点了点头:「当然了,在当前的气氛下,任何人如果被认为在主动制造联系,那都会显得很不明智。尤其是那种名字本身就容易引发联想的人。

    休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依旧挺直,但语气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外交部的看法是————」他说得很慢:「某些会面如果发生在合适的时间丶合适的背景下,它们可以被理解为私人社交。但如果发生在不合适的节点,那就很容易被误读成信号。

    亚瑟轻轻笑了一声:「信号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旁观者的发明,当事人往往并没有那个意思。」

    「问题在于————」休特接道:「并不是所有旁观者都像您一样,乐于保持克制。」

    这一次,两人对视了一眼。

    时间很短,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已经听懂了。

    亚瑟移开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菸斗上,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今天早上那位年轻先生,只是来拜访一位旧识,谈了些私人话题,然后就离开了。至于他心里有没有其他期待,那是他的自由,但不一定是现实。」

    「爵士。」休特拿起雪茄:「外交部并不自诩无所不知。伦敦不是兵营,也不是警察局。即便是我们,也不可能全天候地记录每一位流亡者的行踪。有人在下午茶时间拜访旧友,有人去剧院,有人出城散步,这些事情,本就不在档案该出现的位置上。」

    亚瑟没有插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眉。

    休特这才往下说:「因此,只要某些人没有出现在应该被记录的重大事件中。比如说,政府为外国特使安排的正式会见场合。那麽,外交部通常会选择相信,这起事情并未发生,或者说,至少这起事件不值得关注。」

    亚瑟轻轻呼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听起来,外交部对现实的理解,比我想像中要灵活一些。」

    休特闻言停顿了一下,语气随之变得更为谨慎:「当然,爵士。不过,这种灵活,是有前提的。前提之一,是这些私人会面本身,不会被任何一方解读为政治承诺。前提之二,是它们不会制造出某种不可逆的局势。如果只是去向一位老军人表达敬意,回忆往昔,那顶多算是感伤情绪。可一旦被外界解读为寻找军队背书,或者强调自身合法性,那性质就会完全不同。因为在此之前,无论是对巴黎,还是对伦敦而言,在这件事上都已经有过一次足够昂贵的教训了。」

    「你们的担争,我当然明白。不过,有些事或许值得从另一个角度看。」亚瑟站起身,背着手踱到亏边:「一位法国元帅,法国七月王朝的元帅,达尔马驶亚公爵,位高权重,军功卓着,有国王的信任,仍过战争部长,当过内兆欠理大臣,哪怕巴黎再不安稳,他也是坐在牌桌旁的人,而不是站在街垒后的家伙。权力丶地位丶现实的安全感,这些东西一旦握在手里,就很少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松开。甩别驶,那个不确定未来其实也未必会让他过得比现在好了。

    说到这里,亚瑟不由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归根到底,这不过是年轻人的一厢情愿罢了,就由着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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