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红弦计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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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继续流淌。

    对外界而言,不过是日历翻过了几页。

    对于内部的血裔来说,无数个黎明与黄昏已经流水般从指缝间滑过。

    投放后的第三个月(外界时间),血裔社会经历了第一次重大的结构性转型。

    起因是一个偶然事件。

    一个血裔在溪流上游挖掘新的取水点时,石锤砸破了一层岩壳。

    岩壳之下,嵌着块拳头大小的辉石。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坑洞,落在那块辉石的表面。

    下一秒,整个坑洞被一阵耀眼的金白光芒淹没了。

    他本能地举臂遮住眼睛,却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有暖流从手臂涌入。

    恒星碎片在强光刺激下,发出了剧烈共振。

    那种感觉极其强烈,比站在正午阳光下还要猛烈数倍。

    这个消息在聚居地中引发了一阵不亚于寒夜合并时的震动。

    血裔们开始有意识地搜寻丶采掘辉石。

    最初的利用方式简单粗暴,直接吞咽,让矿物质在消化道中与恒星碎片产生接触。

    效果立竿见影,但代价也同样显而易见。

    部份个体因为吸收过量或速度过快,体内热量超出了散热极限,像从内部被点燃了一样。

    罗恩给这种症状编了一个临床代号:日灼内伤。

    「这就是技术发展的必经之痛。」

    「任何工具在被掌握之初,都会经历一个『滥用—受伤—学习—规范』的循环。

    关键在于,他们能否从失败中提炼出经验,而非被失败本身击垮。」

    答案在之后揭晓。

    一个血裔个体改变了一切。

    与α-0217那种偏重语言和感知的天赋不同,这个个体的天赋是「动手」。

    他喜欢捣鼓东西。

    从苏醒第一天起,就展现出了对材料特性的异常敏感。

    其他血裔在石头中只看到硬和不硬的区别,他却能通过触感分辨出数十种微妙差异。

    当辉石引发的「日灼内伤」接连出现后,这个个体开始用一种极其系统的方式进行试错。

    将辉石研磨成不同粗细的粉末。

    将粉末与不同比例的泥土丶水丶植物汁液混合,制成各种质地的膏状物。

    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观测记录显示,他至少在自己身上尝试了七十多种不同的配方。

    其中大部分以失败告终,皮肤过敏丶局部灼伤丶膏体开裂脱落……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直到第七十三次。

    那次的配方,采用了极细的辉石粉末丶特定土层中的赭红黏土丶以及一种生长在溪边的多肉植物汁液。

    三者以大致相当的比例混合后,形成了一种质地细腻丶延展性极好的膏体。

    涂抹在皮肤表面后,他没有像之前的失败品那样迅速乾裂或脱落。

    相反,在阳光持续照射下,膏体缓缓硬化,最终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丶半透明的结晶层。

    这就是后来被命名为「辉石甲」的特殊防御。

    其效果惊人——引动辉石甲后的血裔,光能转化效率比未佩戴时提升了将近一倍,且完全没有「日灼内伤」的风险。

    辉石甲硬度也远超血裔的天然皮肤,足以抵御同类的武器劈砍和大重量冲击。

    从此以后,血裔文明中有了第一个获得专属称号的专职工匠——光匠。

    围绕辉石的开采丶加工丶分配,血裔社会迅速出现了明确的职业分工。

    光匠负责将辉石制成甲胄和其他器具,闲空的时候还会搭建房屋和围墙;

    采掘者则主要搜寻新的辉石矿脉,顺带采集些浆果和柴火;

    战士负责巡逻边界丶狩猎能吃的野兽,并驱逐那些零星的畸变兽。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α-0217,首领兼灵媒。

    他坐在回响之树下,手掌贴着树干,闭目聆听。

    ………………

    公共伺服器这边的发展已经进入了稳定阶段,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时间流逝。

    罗恩得了空闲,终于能够回到乱血世界继续推进另一项研究。

    乱血世界的黄昏永远落不下去,却也永远升不起来。

    这一点,让他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偶尔感到一种隐秘的宽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最明显的刻度,你无法从天色变化判断一天过去了多少,只能依靠魔力消耗来感知时钟转动。

    某种意义上,这与在小棋盘的实验格子里工作并无本质区别。

    实验室在黎明塔地下四层,比三层主实验区还要深一层。

    这个位置是专门为红钩研究准备的。

    往下挖掘一层,意味着隔绝了上方传导过来的魔力扰动,也意味着任何能量泄漏都不容易波及地表。

    从结构上说,这是一个相当审慎的选择。

    「奈杰尔阁下。」

    某天下午,罗恩头也没抬,手中的检测棒在红钩表面律动:「你的笔记本快写满了吗?」

    坐在指定席位上的年轻侯爵微微一顿。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外貌,深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口的纽扣永远是扣好的。

    心脏氏族的贵族向来讲究仪表,在这一点上奈杰尔瓦伦丁表现得尤为彻底,他似乎把「端正」当成了对抗外部不确定性的盔甲。

    「第三本了。」他的回答简短且克制。

    「记录得这麽详细。」罗恩终于抬起头,扫了那个黑皮笔记本一眼:

    「想必你们的大公读起来也很费神。」

    奈杰尔没有回答。

    这是他的一贯风格,凡是可能涉及内部信息的问题,一律以沉默处理。

    罗恩也没打算逼他回答,他只是随口说了句,随后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眼前这件圣器上。

    红钩静静悬浮在检测架的固定环中,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

    那不过是一根呈三十度弯曲的丶手臂长短的金属构件,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可塞尔娜的心跳却驻留在里面。

    他把这个感受写进了当天的研究笔记,措辞极为谨慎:

    【无攻击性,无明显排斥反应,含有类似『愧疚』的情绪波动。

    推测:圣器制作者当时处于一种极度清醒却又略带绝望的精神状态。】

    他在记录下画了一道细线,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个小小的问号。

    歉意向谁?

    为什麽?

    这两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目前没有。

    但罗恩是那种会在一个问号旁边坐下来丶然后耐心等上很久的人。

    发现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奈杰尔照例坐在角落里,翻开第四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准备开始新一轮记录。

    罗恩正在用比对频谱仪扫描红钩的共振数据,耳中放着一首节奏平缓的乐曲。

    长时间的精密工作中,适当的背景音反而有助于专注。

    然后,频谱仪的读数跳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细小到几乎可以归入误差。

    但罗恩盯着那根细线看了会儿,然后把乐曲关掉了。

    「奈杰尔阁下,能否暂时离开实验室十分钟?」

    「恕我无法接受……」年轻的侯爵皱了皱眉。

    「我不会对圣器做任何非约定范围内的操作。」

    罗恩转过身,与那双谨慎的眼睛对视:

    「我只是需要一段完全无人打扰的时间,来确认一个读数,完成后我会把完整检测记录交给你。」

    「十分钟就好。」

    只是十分钟的话……奈杰尔合上笔记本,向他点点头转身出去。

    门关上之后,罗恩重新转向仪器,将感知推入了那个刚刚产生异动的频段。

    那是整个共振矩阵最深处的一层。

    在那里,他找到了一串与其他一切都不相同的序列。

    其他的功能是「施加」,它们是红钩工作原理的执行部分,负责将塞尔娜的残念转化为有效的对冲信号,然后推入使用者的血脉。

    可那串序列的功能截然相反。

    它们是「记录」。

    每一次红钩被使用,被多少人使用,使用者的频率是多少……

    这些信息全部被刻录进了那串序列,一代一代地堆积,形成了一个横跨几千年的大资料库。

    罗恩站在那片数据面前,心中浮起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塞尔娜在制作红钩的时候,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只是一件应急品。

    这是一份跨越八千年的研究笔记。

    只是写笔记的人,没有用纸和墨,用的是整个乱血世界的血脉历史。

    关于那批频率数据,罗恩在研究笔记里写了一段话:

    「红钩是一件『应急工具』,不是『治疗方案』。」

    「塞尔娜当年炼制红钩时,恐怕也清楚这一点。她

    只是来不及做出更好的东西,就把这份半成品留给了后来人。

    那套记录系统,大约是她能做到的最诚实的道歉方式。

    她留下足够的数据,让下一个人不必从零开始。」

    「问题在于,『下一个人』花了八千年才出现。」

    他盖上笔记本,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大批量的频率数据意味着什麽,他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直觉。

    不同血族的狂乱化倾向,呈现出细微而稳定的频率差异。

    这个发现在他的脑海里转了好几天,逐渐生长成一个轮廓愈发清晰的假设:

    不同材质的弦,在受到同样张力时会产生不同振动频率。

    钢弦是钢弦的声音,羊肠弦是羊肠弦的声音,纵然同样是中音 C,音色绝不相同。

    血族的狂乱化倾向,本质上也遵循着类似逻辑。

    心脏氏族的「频率」偏向低沉的长波振动,;

    牙氏族的则截然相反,短促丶密集丶带着规律性;

    爪氏族居于二者之间,却有着最复杂的泛音。

    每个个体的频率都与大公有着微妙偏移,这是同一首曲子在不同乐手手里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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