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阳明书院,首批门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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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阳明书院,首批门徒!

    「——尉———尉,,三声悠长而沉厚的钟磬之音,自阳明书院前院临时架起的铜钟上发出,清晰地传遍了考场的每一个角落,也敲在了每一位考生的心上。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钟声如同无形的命令,考场上的气氛骤然一凝,随即响起一片或如释重负丶

    或意犹未尽丶或遗憾叹息的嘈杂声。

    有人从容搁笔,检查墨迹;

    有人匆忙添上最后几字,笔锋潦草;

    也有人颓然瘫坐,对着尚未写完或不满意的卷子长吁短叹。

    韩玉圭带着一众神色肃穆的仆役,开始按照座次,依次收取考卷。

    他面容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交卷的学子,防止任何可能的小动作。

    收上来的卷子,被迅速叠放整齐,装入特制的木匣之中,显得郑重无比。

    学子们鱼贯离开座位,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思索与疲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方才的考题与自己的作答。

    「我以《大学》「正心诚意」之道破题!」

    一名身着宝蓝绸衫丶看似出身不错的年轻举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对同伴说道:「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心乃一身之主,若心术不正,意念不诚,则贪嗔痴慢疑诸般心贼」内生。

    纵使能破外在山中之贼,然心贼不除,则如野草,春风吹又生,新的祸患终将再起!

    故而,破心中贼,为修身丶齐家丶治国丶平天下之根本!

    我觉得此解紧扣圣贤之道,当是不差!」

    旁边另一名学子摇头晃脑接口道:「李兄高见!不过小弟是从《论语》克己复礼为仁」入手。孔圣有云: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这克己」,便是克制一己之私欲丶妄念,此即为破心中贼」之功夫!复礼」,便是使言行归于天理丶正道。

    唯有时时克己,念念复礼,方能降服心中诸贼,成就仁德。此题深意,或许便在克己二字!只是不知,山长是否认同此解————」

    说到最后,语气也不确定起来。

    又有一人凑近,压低声音道:「我引的是《中庸》所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窃以为,这心中贼」,往往在无人见得丶无人知晓的幽暗隐秘处,在细微难察的念头间,滋生蔓延。

    故君子需慎独」,于独处时亦要谨慎戒惧,省察克治,方能防微杜渐,令心贼无所遁形,无从滋生。此解如何?」

    「妙!慎独以破心贼,贴合中庸微显之义!」

    「还是王兄解得精巧!」

    「唉,只是不知我等之解,能否入得江山长法眼————此题太过玄奥,怕是千人千解。」

    「是啊,听说那几位半圣世家的子弟,交卷最早,怕是成竹在胸————」

    议论声中,自豪丶忐忑丶揣测丶羡慕丶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弥漫。

    无论他们如何解读,那「破心中贼难」五个字,已然如种子般,种入了不少人的心田,开始悄然生根。

    收卷完毕,韩玉圭亲自捧着那沉甸甸的丶装满数百份考卷的木匣,脚步匆匆却又无比郑重地,送往书院深处,江行舟所在的临时阅卷处—一处僻静的书房。

    书房内,窗明几净,檀香袅袅。

    江行舟独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已然进入了阅卷的状态。

    书案一侧,整齐叠放着已阅和待阅的卷子,另一侧,则备有朱砂丶墨笔丶清水丶汗巾等物。

    韩玉圭将木匣小心放在书案空处,躬身道:「江兄,五百七十三份考卷,尽数在此。请江兄过目。

    「有劳。」

    江行舟微微颔首,随手从木匣中取出最上面的一叠考卷,展开。

    阅卷,需平心静气,一视同仁。

    时间,在书房内寂静地流淌,唯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提笔蘸墨丶批注的细微声响。

    江行舟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扫过卷面,往往数息之间,便已把握文章主旨丶逻辑与深浅。

    他神色大多时候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确实,如那些学子们议论的,大部分答卷,都试图从传统经典中寻找依据和破解之道。

    有紧扣《大学》「三纲领八条目」,论述「明明德」需先「治心贼」,「亲民」需「公心」,「止于至善」需「心无挂碍」的,四平八稳,引经据典,却鲜少个人真切体悟,更无关现实痛痒。

    江行舟微微摇头,提笔在卷首空白处,用朱砂批了两个字:「尚可」,便置于一旁。

    有从《孟子》「养浩然之气」出发,大谈「以直养而无害」,则「心贼」自消的,文章写得气势磅礴,文采斐然,排比丶用典层出不穷,读来令人心潮澎湃。

    然则,细究其内容,无非是复述先贤言论,堆砌华丽辞藻,对于「心中贼」究竟为何丶如何具体地「破」,除了空泛的「养气」二字,言之无物。

    江行舟眉头微蹙,批了四字:「华而不实」。

    更有甚者,通篇在辨析「心」与「性」丶「理」与「欲」丶「道心」与「人心」的玄学概念,纠缠于「心贼」是「气质之性」还是「习染所成」,长篇大论,故作高深,却离题万里,不切实际。

    江行舟目光扫过,不再细看,直接批了:「空谈误事」,置于不合格的那一摞。

    一份,两份,三份————十份,二十份————

    其中不乏辞藻华丽丶论述「严谨」丶对经典倒背如流的「佳作」,若放在科举考场,或许能得个不错的名次。

    但在江行舟眼中,却大多如隔靴搔痒,未能触及他出此题真正的深意与期许。

    直到————他翻开了又一份卷子。

    字迹不算顶尖漂亮,甚至有些急促下的潦草,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执拗与真挚。

    开篇没有引用任何圣贤语录,而是直截了当地,从「北出塞外,犁庭扫穴」

    这八个字切入!

    江行舟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篇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琐的考证,甚至没有刻意去迎合任何经典教条。

    它就像一篇朴实却锋利的剖心之作,一个年轻的丶来自底层的灵魂,在尝试理解丶诠释他那石破天惊的壮举背后,所蕴含的精神内核。

    文章清晰地指出,数百年来大周乃至前朝对塞外妖蛮的战略困境,根源不在武力不济,不在将士不用命,而在朝野上下普遍存在的一种深层恐惧与思维惰性畏难丶惧远丶惮变丶固守成规!

    此即为大周集体之心贼!

    而他江行舟,之所以能成前人所未成之功,首要在于破了此「心贼」,敢想前人所不敢想,敢为前人所不敢为!

    继而引申至个人修身,若不能破自身之「怠惰之贼」丶「畏难之贼」丶「自卑之贼」丶「浮名之贼」,则一切外在事功,皆如沙上筑塔,终将倾颓。

    最后,文章隐约提及,认为破心中贼,非空谈静坐可成,需在事上磨练,在北征这般艰难大事中去破那畏惧之贼,在日常点滴中去克那怠惰之贼。

    通篇文字,或许在经学功底丶辞章技巧上,不如前面某些答卷「完美」,但其立意之高丶视角之独特丶联系实际之紧密丶剖析自身之大胆,以及对江行舟理念的隐约共鸣,却让江行舟眼中泛起一丝真正的亮色。

    尤其是其中一段,写到「寒门之子,常怀自卑之贼,恐人轻贱,故或瑟缩不敢言,或矫饰以逞强。此贼不破,则心性难正,纵有才学,亦难舒展。」

    寥寥数语,坦诚而深刻,若非切身之痛,难以写得如此真切。

    「好!」

    江行舟轻轻吐出这一个字,提笔,在这份卷子的顶端空白处,用朱砂郑重地批下两个大字:「甲上」。

    想了想,又在一旁用稍小的字,补了一句评语:「能由史入理,反求诸己,言之有物,破题深切。尤贵在能联实际,见肝胆。可造之材。」

    这是截至目前,他给出的唯一一个「甲上」评价,也是唯一一份让他提笔写下如此详细且褒奖评语的卷子。

    他甚至暂时没有去看卷子的糊名编号,而是将其单独放在书案最顺手的位置,准备最后再统一核对名录。

    有了这份卷子珠玉在前,后面的许多答卷,在江行舟眼中,便更显平淡,甚至乏味了。

    那些只会「之乎者也」,只会「掉书袋」,只会从故纸堆里寻章摘句,通篇不谈实际,不联系自身,不思考现实,只是机械地复述丶拼凑圣贤言论,试图用华丽空洞的文字游戏来「破解」心贼的卷子,让他愈发感到一种疏离与淡淡的失望。

    「若学问不能致用,若圣贤之言只沦为文章点缀,那读再多书,又有何益?

    心中之贼,又岂是这般夸夸其谈便能破的?」

    江行舟心中暗叹,批阅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对于这类答卷,他的评语也愈发简练,甚至直接:「空泛。」

    「离题。」

    「陈词滥调。」

    「黜落。」

    数百份考卷,在他高效而严苛的审阅下,迅速被分门别类。

    能得「甲等」(甲上丶甲丶甲下)者,寥寥无几,不过二三十份。

    得「乙等」者,稍多,有百馀份。

    其馀大部分,则被归入「丙等」或直接黜落。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转为昏黄。

    韩玉圭悄悄进来,换过两次蜡烛,添过三次茶水,见江行舟始终凝神阅卷,不敢打扰,又悄悄退了出去。

    终于,当最后一份考卷被批下「丁下,黜落」的评语,置于最厚的那一摞中时,江行舟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轻轻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

    尘埃落定。

    数百名满怀希望而来的学子,其命运,在这大半日的批阅中,已被裁定。

    「玉圭。」

    江行舟唤道。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韩玉圭立刻推门而入:「江兄,阅卷完毕了?」

    「嗯。」

    江行舟指了指书案上分好的三摞卷子,「甲等者,二十七份;乙等者,一百一十五份;丙等及黜落者,余者皆是。」

    韩玉圭心头一震,这录取比例,可真够低的!

    尤其是甲等,竟不足三十人!

    「将甲等与乙等卷子的糊名揭开,誊录一份名录给我。

    甲等者,直接录取,为内院弟子。

    乙等者,可录为外院进修生,观察一年,品行丶学业合格,方可晋升内院。

    丙等及以下,一律不取。」

    江行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小弟这就去办!」

    韩玉圭连忙应下,上前小心地整理卷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高居甲等之首丶被江行舟特意放在最上面的那份卷子,看到了那力透纸背的笔迹和朱红的「甲上」批语,心中不由暗暗记下了那独特的字迹。

    「另外,」

    江行舟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三日后,于书院明伦堂张榜公布录取名单。

    同时,以书院名义,向录取者发放正式入学通知,写明报到时限与所需事宜。

    未取者————可派人酌情抄录其答卷中略有可采之句,附于回执,也算不枉其来此一场。」

    「江兄仁厚!小弟明白!」

    韩玉圭由衷道。这算是给了那些落榜者一丝安慰,也显了书院的气度。

    「还有,」

    江行舟沉吟片刻,补充道:「录取名录确定后,第一时间抄录一份给我。尤其是————甲等之首的这份。」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甲上」的卷子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

    「是!」韩玉圭精神一振,他知道,江兄这是对那位「甲上」的学子,格外留意了。

    看着韩玉圭小心翼翼地抱着卷宗退出,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行舟独自坐在渐浓的暮色中,指节在书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O

    开卷之试,已见分晓。

    去芜存菁,方得真才。

    这「阳明书院」的第一批种子,便是你们了。

    望你们————莫要辜负,这「破心中贼」的叩问。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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