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阳明书院,首批门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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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仁安坊深处,阳明书院门前,却早已是人声鼎沸,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与三日前考试时那种肃穆紧张的气氛不同,今日聚集于此的,多是心怀忐忑丶翘首以盼的学子,以及随侍而来的书童丶家仆,甚至一些关心自家子弟能否入选的世家管事。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丶期待丶兴奋丶不安交织的复杂气息,数百道目光,热切地聚焦在书院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榜单揭晓。

    「吱呀——

    —」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大门缓缓开启。

    韩玉圭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青色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神色严肃,在数名同样神色肃然的仆役簇拥下,稳步走出。

    他手中,郑重地捧着一卷宽大的丶用明黄锦缎裱糊边缘的榜单。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前涌了涌,又被维持秩序的仆役轻声喝止。

    韩玉圭清了清嗓子,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或年轻丶或成熟丶或紧张丶

    或期盼的脸庞,朗声开口,声音在内力的微微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学子,诸位同仁,久候了。经山长江大人亲自审阅丶评定,我阳明书院首次入院考核,录取名单,现已核定完毕。即将在此张榜公布!」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几个特别显眼的丶衣着华贵丶气度不凡的年轻身影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继续道:「此番录取,秉承山长不拘一格,唯才是举」之训,以答卷优劣为准绳,以见解深浅为尺度。

    录取者,望珍惜机缘,勤勉向学;未取者,亦不必灰心,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他日或有再会之期。」

    这番话,场面上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择优录取的原则,也安抚了落榜者的情绪。

    说罢,韩玉圭不再多言,在两名仆役的协助下,亲手将那卷厚重的榜单,平整地张贴在早已准备好的丶光洁的照壁之上。

    「哗一—」

    人群再也按捺不住,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无数道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缓缓展开的榜单。

    榜单以工整的馆阁体书写,自上而下,分为三列。

    最右一列,顶头是两个格外醒目的朱红大字——「甲上」!其下,孤零零地,只有一个名字:「王守心(江南道,临江府,秀水县,秀才)」

    「甲上?只有一个?」

    「王守心?这是何人?从未听闻!」

    「江南道临江府?似是偏远小县?秀才?只是秀才?竟能力压群伦,得甲上?」

    惊疑丶不解丶羡慕丶嫉妒的低语声,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陌生的名字上。

    能得江山长亲评「甲上」,这该是何等了得的文章?这王守心,究竟是何方神圣?

    紧接着,是「甲中」一列,名字稍多,有七八人,其中赫然包括了两名半圣世家的旁系子弟,以及几位声名在外的青年才俊。

    能入「甲等」,已属凤毛麟角,自然引来一片赞叹与恭喜。

    再然后是「甲下」,约有十馀人。

    之后是「乙等」,名单较长,分「乙上」丶「乙中」丶「乙下」三档,共计百馀人。

    能入「乙等」,意味着被录取为「外院进修生」,虽不如「甲等」的「内院弟子」那般核心,但也算是踏入了阳明书院的门槛,足以让榜上有名者喜形于色。

    「哈哈,我中了!乙中!」

    「恭喜刘兄!」

    「同喜同喜!张兄也在乙上之列!」

    「侥幸,侥幸而已!」

    被录取的学子们,彼此拱手道贺,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激动。

    能够拜入名动天下的江尚书令门下,在注定不凡的阳明书院求学,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造化!

    不仅意味着能得到当世大儒丶军神的亲自指点,学问精进,更意味着从此身价倍增,未来的仕途丶人脉丶前程,都将一片光明!

    这份荣耀与机遇,足以让任何读书人热血沸腾。

    然而,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更多在榜单上找不到自己名字的学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丶铁青,或是涨红。

    他们死死地盯着榜单,反覆看了数遍,直到确认自己确实名落孙山,一股强烈的不甘丶失望丶羞愤,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丶出身名门丶笃信自己必中的世家子弟,此刻更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我怎会不在榜上?」

    一名锦衣青年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他来自河东一个不小的官宦世家,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此次信心满满而来,却连「乙等」都未入。

    「岂有此理!我文章引经据典,论证严谨,竟连乙等下都没有?」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举人愤愤不平,他自问文章花团锦簇,不该落榜。

    失落与不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落榜者中蔓延。

    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愤懑。

    终于,这股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韩堂长!」

    一声略显尖锐丶带着明显怒气的喝问,骤然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杭绸直裰丶头戴羊脂玉发冠丶面容颇为俊朗但此刻却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年轻公子,分开人群,大步走到了照壁之前,直面正准备离开的韩玉圭。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衣着华贵丶面带不忿的年轻跟班。

    此人,正是中原道着名的半圣世家——朱氏的嫡系子弟,朱有能。

    其祖上曾出过一位以「礼」称圣的朱半圣,家族诗礼传家,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朱有能本人,也素有「博闻强记」之名,尤以熟读经典丶倒背如流着称。

    韩玉圭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平静,看向朱有能,微微拱手:「不知这位公子是————?

    」

    「在下中原道朱有能!」

    朱有能挺直腰板,昂着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气势十足,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不服,「家父乃礼部右侍郎朱文彬!我朱氏诗礼传家,先祖朱子厚公乃当世半圣!

    在下自幼苦读圣人经典,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无不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在场诸人一」

    他傲然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或好奇丶或同情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提高了嗓音:「论对圣典之熟悉,经文之娴熟,无人能出我之右!便是嵩山书院的山长,也曾亲口邀我前去就读!」

    他越说越是激动,胸口起伏,指着那榜单,特别是高高在上的「王守心」三个字,厉声质问道:「我以圣人圣典,正心诚意丶克己复礼之精义,深入解读江大人所出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之题,自问文章义理通畅,引证详实,文采斐然!

    敢问韩堂长,为何那籍籍无名的寒门秀才可列甲上,而我朱有能,却连榜尾都不见踪影?

    这取舍标准,究竟何在?莫非————江大人的阳明书院,不重圣贤经典,反而看重些离经叛道丶哗众取宠的野狐禅不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朱有能这番话,可就相当重了!

    不仅质疑了阳明书院的录取标准,质疑了江行舟的评判眼光,更隐隐有指责江行舟不尊圣道丶标新立异之意!

    而且,他毫不掩饰地点出「寒门」与「世家」的差异,更是尖锐地挑动了在场许多落榜世家子弟那根敏感的神经。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韩玉圭身上,有审视,有质疑,有期待,更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韩玉圭面色却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然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早已料到,放榜之后,必有不服者前来质问,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是朱有能这个半圣世家的嫡系。

    不过,这样也好,杀鸡做猴,这只「鸡」分量够重。

    「原来是朱公子,失敬。」

    韩玉圭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语气平和,却清晰有力:「朱公子家学渊源,熟读经典,韩某早有耳闻,佩服。」

    他先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陡然加重:「然,我阳明书院之录取标准,山长早有明训——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此才」,非仅指记诵经典丶辞藻华丽之才,更重学以致用丶见解独到丶心性明澈之才。」

    他目光扫过朱有能,又扫过其身后那些同样面带不忿的落榜学子,缓缓道:「山长阅卷,非看文章引用了多少圣人之言,堆砌了多少华丽辞藻,而是看文章是否言之有物,是否切中肯綮,是否有真知灼见,是否能直面本心。

    朱公子之文章,引经据典固然娴熟,文采亦属上乘,然————」

    韩玉圭顿了顿,看着朱有能骤然变得难看起来的脸色,一字一句道:「然通篇,皆在复述圣人之言,阐释先贤之理,于心中贼」为何物,如何破」之,与自身有何关联,与当世有何启迪——着墨甚少,几无新见。此等文章,于科举场中,或可得佳评;然于我阳明书院所求之才」,恐有未逮。」

    「你————!」

    朱有能脸涨得通红,韩玉圭这番话,无异于当众说他文章华而不实丶空洞无物!

    这让他素来自负的才学与家世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和践踏!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玉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至于王守心————」韩玉圭不再看朱有能,而是望向人群中某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丶面色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潮红的清瘦少年,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名字会以这种方式被提及,更没料到会因此而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文章,山长评语有云:能由史入理,反求诸己,言之有物,破题深切。尤贵在能联实际,见肝胆。」」

    韩玉圭朗声将江行舟的评语复述了一遍,声音传遍全场,「此非韩某之言,乃山长亲笔所批。朱公子若对此仍有不解,或对书院录取标准有所质疑————」

    韩玉圭目光转回朱有能,脸上那丝淡然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语气却变得更加疏淡:「或许,可当面向山长请教。山长此刻,应在书院之内。」

    当面向江行舟请教?

    朱有能满腔的怒火和不服,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他去当面质问那位名动天下丶位极人臣丶杀伐果断的江尚书令?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又哪里有那个资格?

    他刚才的愤慨,更多的是出于落榜的羞恼和世家子的傲慢,此刻被韩玉圭轻轻巧巧地用「向山长请教」这软中带硬的一句话给堵了回来,顿时噎得他哑口无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数道目光刺穿。

    「哼!好一个阳明书院!好一个唯才是举!」

    朱有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麽一句色厉内荏的话,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颇有几分狼狈。

    他那几个跟班,也连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一场风波,看似被韩玉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空气中,那暗流涌动的不服与质疑,却并未完全消散。

    许多落榜的世家子弟,看向那榜单,特别是「王守心」名字的眼神,依旧带着复杂的不甘与嫉恨。

    韩玉圭目送朱有能离去,脸上的淡然笑意渐渐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阳明书院这「不拘一格,唯才是举」的招牌,注定会触动许多固有的利益与观念,引来更多的非议与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对尚未散去的人群道:「榜单已张,录取已定。诸位,请回吧。录取者,三日内,凭身份文书至书院办理入学事宜。逾期不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仆役的簇拥下,从容地走回了那扇缓缓关闭的朱漆大门之后。

    门外,只剩下喧嚣过后的寂静,以及那高悬在照壁上丶墨迹未乾的榜单,在晨曦中,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遴选标准,与必然会随之而来的争议。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纷纷。

    而那个名叫王守心的寒门少年,在经历了最初的无措与成为焦点的压力后,默默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更加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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