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失陷(2/2)
所以一度让老张以为自己被这些人给接纳了,也融入到了长安的社交圈里。
可后来他才晓得,那日他坐的榻直接被主人家给劈了当柴给烧了。
所以老张告诉赵怀安,那些所谓的清流对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那种深深的鄙恶是根本改变不了的。
他们的信条就是:
「清就是清,浊就是浊!」
而现在,赵怀安就从老宋身上感受到了当年老张那样的心态。
就是不论自己混得如何,已经是朝廷倚重的方面大帅了,可对于世家大族的钦慕还是刻在骨子里,不管如何表现,最后都会忍不住渴望得到像郑从说这样的人认可。
赵怀安也看着那些跟在郑从说身后的名士们,之前这些人全部都介绍过自己,无一不是以前的朝臣,最差的也是进士。
人家郑从说出镇外藩随随便便拉一个小朝廷出来,而自己努力这么久,能算得上有背景的,也就是王溥和李延古两个人。
就这两个,还都是没什么官位的。
其实按道理,现在自己已经是郡王之尊了,幕府中应该会有很多世家大族投奔,可现在几乎见不到。所以赵怀安也就晓得,自己这样的淮西土锤,除非真开始扯旗造反,并且显露出龙相,不然是不会得那些人看重的。
而这也再次让赵怀安确定了,那就是自己要打造自己的幕僚团队和官僚团队,真正做到不求人。至于这些公卿?他可太晓得这些人不久后的结局了。
就拿个最简单的事来说,赵怀安但凡故意磨蹭两天,东都的公卿大族的尸体都要堆得老高。还是那句话,赵怀安是个记仇的!
尤其是那种莫名其妙就鄙视自己的那些所谓清流!
他倒是看看,当这些人的首级掉在地上后,沾不沾土。
也正是如此想,赵怀安基本没有搭理过郑从说。
而郑从说也感受到了赵怀安的冷漠,尤其是他几次将话题引向赵怀安,后者都不接茬。
如此郑从说也晓得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但还是很公事公办,表示自己不仅会将这批军粮交割完,后面还会亲自主持大军的粮台,不使得勤王大军有缺粮之困。
对这个,赵怀安也还是非常重视的,难得起身说了句:
「有劳了!」
然后就又是一番虚与委蛇,便将郑从说等人送出了帐外。
而等这些人一走,那宋建颇为无奈道:
「赵大,和这些人处好关系没坏处的!」
「这些人各个关系通天,不说帮咱们了,能让他们不坏事,就已经是值得了。」
「又何必让这些人难堪呢?」
赵怀安笑了笑,指了指老宋,笑道:
「老宋,这不有你长袖善舞嘛!你一个勤王大军招讨使,陪着他说话,还不给面?」
「这要是再不懂事,那我赵大可就要生气咯!」
说到这里,赵怀安敛笑,冷哼道:
「而犯我法者,唯有剑耳!「
「我倒是看看这些人是脖子硬,还是刀硬!」
宋建彻底无奈了,忍不住摇头,不愿意再说。
赵大啊赵大,从汉末以来,士族已经千年了,你就是再有刀,还能争把这些人杀完?学那尔朱荣?真要这么做,你赵大也就死到临头了!
不过宋建也晓得赵怀安不是什么尔朱荣那样的匹夫,对于赵大的精明,他深有感触!
真是一个狡猾的淮西土锤啊!
郑从说等人这边出营回城,可在半道上就悄悄地改变了方向,前往了太原城东北角十里的另外一处军营那里,正是李克用所率领的六千沙陀军的驻地。
郑从说他们进李克用军中后,要比之前在赵怀安军中要直接的多。
他也没有摆什么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对李克用道:
「贤侄,老夫今日前来,是想与贤侄,做一笔交易。」
李克用耸耸肩,晓得自己父亲和这个人以前有过同僚经历,但父亲对此人的观感同样不好,因为这人太傲了,瞧不起他们这些沙陀武人。
而现在这人的样子也是这样,一来自己军中,连个客套都没有,就几乎用命令的口味对自己说话。但李克用还是压抑住了性子,笑着问道:
「交易?」
「郑使相说笑了。我李克用如今,不过是一介戴罪之身的降将罢了。身上,早已是一无所有。不知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郑相公,亲自跑这一趟的?」
郑从说摇头,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道:
「贤侄,你晓得你为何不如赵怀安?」
赵怀安不当面,这郑从说是演都不演,直呼其名。
这要是让赵大听到,当场就要请他吃铁骨朵。
而这边李克用同样脸色难看,他冷哼道:
「郑使相过来是要羞辱我的,那就走吧!」
「至于不如赵郡王,这不用你来评判。」
郑从说嗬嗬冷笑,丝毫不在乎李克用的情绪,继续说道:
「你们沙陀人没有人!懂吗?」
「别看赵怀安也是一介武夫,甚至发迹比你们沙陀人都要晚,可这人奸诈,早早就巴结上了田令孜丶杨复光二人。」
「而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
「他赵大每立下一功,就能有封赏,有加爵。」
「你们沙陀人打了三代人,立下的军功是少吗?可最后不还是只到了个边藩节度使?」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跟对了人!你没准能坐我这个位置?」
「想一想,你李克用,坐河东节度使,这个以前敢想吗?」
李克用沉默了会,最后开口问道:
「郑使相,有话不妨直说!」
郑从说笑了,像看到了上钩的大黑鱼,接着压低着声音:
「很简单,只要你能在这一次勤王中立下军功,我和族兄都会保举你,到时候坐河东节度使又何妨?」「但……。」
李克用冷漠问到:
「但什么?」
郑从说认真说道:
「我要你的一个承诺!」
接下来的话,郑从说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
「在必要的时候,你要与我们联手,拿下赵怀安!」
李克用若有所思:
「我们?」
郑从说点头:
「是的!我们!」
这一次,李克用闻言,沉默了。
但心里却是一阵荒谬,他再和赵大有仇怨,但在内心中还是钦佩赵大的为人的。
无论是从西到东,还是从南到北,赵怀安没有任何对不住你朝廷的地方!
但就是这样忠勇的豪杰,你们这些人就要玩脏的。
甚至这个时候,人家还带着大兵去勤王!
无怪乎,父亲总说朝廷多刻薄,满目不义禽兽。
可这些心思李克用都没有表达,他只是端起了桌案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然后,才擡起头,看着郑从说,笑了。
「郑相公,你的这个提议,很诱人。」
「我,同意了!」
等郑从说许诺会给李克用一批军械和甲胄后,此人就自信地离开了沙陀人的营地。
而他一走,帐外进来一人,此人叫盖寓,是蔚州人,算是李克用非常倚重的谋士和大将。
盖寓一进来,就忍不住问向李克用:
「大郎,咱们真要对付赵怀安?」
「我们现在的实力不够啊!」
「至于那些公卿,更只是想让咱们自相残杀,根本不能信。」
李克用走过来,给盖寓递去一杯马奶酒,然后冷笑道:
「不过是虚以委蛇罢了!」
「那郑从说自己不过一个河东节度使,就敢许诺我做河东节度使?」
「他那族兄都没这个实力!」
「说到底,朝廷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南衙说话?」
「而且我要是听了这郑从说的条件,那就说明,我以后是对这人报功!」
「如此,我以后就是清流们的门下狗!」
「而既然要做狗,我为何不直接和朝廷接触?」
「你放心吧,咱们现在都还没出太原府,那些人就已经着急来找咱们了,等到了东都,自然会有更大的人物找过来!」
「到时候,咱们再听听他们的条件。」
听到李克用如此清醒,盖寓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号角连营丶鼓声大作,即便处在帐内,也能听到有千军万马在移动。
李克用愣了一下,连忙要出帐,然而这个时候,外面的帘子先打开,一名武士匆匆奔了进来。而此人正是李克用的大太保李嗣源,其人一进来,就气喘吁吁地喊道:
「义父,又有骑哨来了,这一次是出大事了,东都都陷了!」
李克用张了嘴,抓着李嗣源,急问:
「此事当真?」
李嗣源点头,回道:
「军中已经传遍了,那赵郡王不晓得为何,压根没压消息,而是直接吹号击鼓,命令大军全速南下!」话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然后就是几名鸦儿军的武士,隔着大帐喊道:
「大帅,大营有令,命我们即刻南下,去汾州!」
李可用和盖寓相视一看,皆明白了这令的意思。
这是直接要南下汾州,然后不是从龙门渡入关中,就是继续南下风陵渡,去潼关啊!
想明白这一点,李克用哈哈大笑:
「老盖,这一次咱们的机会真要来了!」
盖寓也哈哈大笑,跟着就开始恭喜李克用。
只有年少的李嗣源不明所以,不理解,怎么就机会来呢?
机会在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