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两文钱的新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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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鼓角声刚落,天穹尚是一片漆黑。

    巍峨的承天门外,却早已是灯笼游走,宛如一条条游动的火龙,将这禁宫门前的广场照得通明。百官待漏朝会,这是大明朝雷打不动的规矩。

    而今日是新皇登基的第一次正旦大朝,更是无人敢迟到缺席。

    各家轿子落地,走出来的文官贵胄们,个个都是一身崭新的吉服。

    放眼望去,大红紵丝的官袍连成了一片火海。

    胸前的补子,那是金线密织的禽兽纹样。

    更有那极少数的几位阁老重臣,身着朱由检新赐下的蟒衣丶斗牛服,在灯火下流光溢彩,贵不可言。虽是滴水成冰的天气,但这群立于大明权力顶峰的人,却是个个神色从容。

    那宽大的袖袍里,大多揣着一只精巧的掐丝珐琅手炉,里面燃着上好的红萝炭,暖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贴身穿着的是上好白布做的中衣,轻薄透气;再往外,便是那一层紧致的驼绒小袄,轻盈保暖,绝不显得臃肿。

    若是那些年纪稍长丶更怕寒的大人们,腰间还会缠上一圈软和的皮毛护腰,将那肾气护得严严实实。而各人的膝盖处,更是早已绑上了厚实绵软的护膝,外罩貂鼠皮,内衬棉絮。

    待会儿金殿之上,三跪九叩的大礼行下来,有了这层「里子」,便也不觉得膝盖生疼了。

    一大明之官俸薄,是奢侈享受薄,是豢养数百仆人的薄,是交际往来的薄,却不可能是这衣食住行的薄。

    众人三五成群,互相作揖道贺。

    口中吐出的白气,瞬间便消散在风中。

    没人谈什么国库匮乏,也没人提什么关外建奴。

    在这新春佳节,大家伙儿也就是聊聊儿孙福气,家里长短,一派祥和雅致。

    待会儿朝会一过,便是皇恩浩荡的赐宴。

    行酒九巡,珍馐百味,更有那教坊司精心排演的杂耍百戏丶歌舞乐舞助兴。

    这一整套繁文褥节下来,虽说身体上难免有些劳累,但这等天家富贵丶优游从容的滋味,却也是底下人,想像不出来的惬意了。

    只不过,这朱门紫衣有他们的快乐。

    而天下升斗小民,自然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

    而这份快乐,说起来,反而才是朱由检所真正追求的。

    哪怕他现在,根本无法亲见。

    京师西郊,纪百户庄。

    钱家小院里,大哥钱长平正猫着腰,手里捏着一支还在冒着红星的线香。

    他的一只脚往前探着,另一只脚却死死蹬着地,随时准备往后撤。

    那只捏着香的手,更是颤巍巍的,像是提着千斤重物。

    左摇右晃,就是对不准那根细细的引线。

    「哥,你手别抖啊。」

    钱长乐站在屋檐下,搓着冻红的手哈气,看着大哥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别……别狗叫了!好好看着!」

    钱长平咬着牙,额头上竞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时候,这点炮的事都是父亲做的,他只在旁边捂着耳朵大笑就好。

    后来父亲丶母亲接连过世之后,家道中落。

    这鞭炮就再也买不起了,只能砍下竹节来烧烧,听听声响。

    是故,他虽然成家立业数年,这一百响的鞭炮,那也是第一次点,如何能不怕!

    「嗤」

    一声轻微的燃烧声响起。

    引线冒出一股青烟。

    钱长平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猛地把手缩回来,转身就往回跑。

    「劈里啪啦」

    「崩!啪!崩!」

    清脆嘹亮的爆竹声瞬间炸响。

    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雨。

    火药那股子特有的硫磺味儿弥漫开来,呛人,却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百响鞭炮,听着多,其实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硝烟未散,地上已是铺了一层红。

    钱长平站在弟弟身边,看着地上的红纸屑,既心疼又畅快。

    「我就说,寻些竹节烧一下就好了,非要花这钱去买鞭炮。这一眨眼,就听个响儿。」

    这时候,大嫂王氏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屋内走了出来。

    盘子里放着三只粗瓷杯,还有一壶温好的屠苏酒。

    听到丈夫的嘟囔,她一边摆杯子,一边笑道:

    「阿乐现在出息了,花点小钱,把往年家里的晦气扫乾净点,算得了什么?」

    「行了行了,快来喝屠苏酒。一人一杯,喝完这一岁就真的过去了。」

    这屠苏酒,与其说是酒,还不如说是药。

    大黄丶白术丶桂枝丶防风……几味药材泡在酒里,那味道,只有喝过的人才知道。

    钱长乐走上前,端起一杯。

    酒液浑浊,泛着一股子怪异的药味。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待会入城后,我要先去衙门一趟,给上官拜个年,顺便将上个月的俸禄拿了。」

    「等五钱银子拿到手,刚好顺路置办些年货回来。」

    说罢,他仰起头,将那一杯屠苏酒一饮而尽。

    「嘶」

    辛辣丶苦涩丶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土腥味瞬间冲上脑门。

    一钱家如今虽稍宽裕了,但这屠苏酒还是买的最劣的村酿,味道着实不好。

    钱长乐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五官都挪了位,舌头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在那儿直哈气。「这味儿……真是年年喝,年年怕。」

    大哥钱长平也端起酒杯,却摇头道:

    「家中之事,还不用你补贴。」

    「不要再和上个月一样,把钱拿来买米买煤了。」

    「你那点俸禄攒下来,多和同僚交际才是正经。」

    「拿到这个月俸禄,先置办一身体面的新衣服更好。」

    「既在衙门里做事,就不能让同僚看轻了。」

    说罢,他也端起酒杯,一咬牙,一闭眼,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酒杯放下,原本憨厚的脸顿时皱成了猴子屁股,吡牙咧嘴地直吸凉气。

    王氏端起最后一杯酒,也开口符合道:

    「就是,如今不收城门税了。」

    「咱们进城,不管是卖菜还是浣衣,到手的钱银也多了些。」

    「单单就这一项,每个月就能多出数分银子来。」

    「你的钱还是自个儿攒着娶媳妇把。」

    说完,她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下子,一家三口人,脸全部皱成了一团苦瓜。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齐声大笑起来。

    其实这城门税,从来不是正项。

    大明从来没有京师九门,一人两文这项税收。

    大明皇帝和朝臣们,眼中看的是五百万两的辽饷,是数十万两的马价银丶驿站银。

    再不济,那也得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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