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早课(2/2)
「赵逢春。」
秦教谕点名,问道:
「你来说说。」
赵逢春站起身。
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道:
「回教谕,学生以为,朱子注云: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无所偏倚,故谓之中。是故,未发即是性,性本善,故无偏倚。」
「已发即是情,情发而中节,便是和。此乃体用一源之理。」
他说得头头是道。
完全是照搬朱注,一字不差。
几个跟他交好的生员纷纷点头,露出佩服之色。
秦教谕面无表情,又问道:
「哦?」
「那你说说,性既为未发,如何见得?」
「性善之说,又如何与未发之中相合?」
赵逢春一愣。
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他背注解得心应手,可真要往深处问,便露了怯。
支吾半天,只道:「这,朱子既如此说,想必自有深意……」
秦教谕轻哼一声,也不为难他。
摆摆手让他坐下,目光又扫向其他人,问道:
「还有谁说说?」
又有几个生员起身回答。
但,大多和赵逢春一样,只会照搬朱注,稍微追问便露怯。
有的甚至把朱注背串了,引得旁人偷笑。
秦教谕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读了几十年书,只会照本宣科。」
「连自家体悟都没有半分,这书读的何用?」
说着,他话音未落,目光落在后排一个安静的身影上,道:
「王砚明,你来。」
「是。」
王砚明起身,先施一礼。
然后,不疾不徐道:
「学生斗胆,试说一二。」
「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学生以为,此中字非指一个固定的点。」
「而是一种无所偏倚的状态,譬如一面镜子,未照物时,明净无尘,此便是中。」
「及至照物,妍媸毕现,却镜子本身不动不染,此便是中节。」
秦教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微微颔首道:
「接着说。」
王砚明继续道:
「朱子云其未发,则性也,性虽无形,却可通过已发之情窥见。」
「譬如泉水,未出时不可见,然既出之后,清者可知其源清,浊者可知其源浊。」
「故孟子言性善,正是从已发之端倪处,推见未发之本然。」
「程子所谓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正此之谓。」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致中和之功,学生以为,非强制其心,乃涵养本源,使发而自然中节。」
「譬如种树,培其根本,则枝叶自茂,若只修剪枝叶,根本已枯,终是无用。故《大学》言『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正心即是涵养未发之功。」
这一番话说下来,讲堂里鸦雀无声。
秦教谕眼中已满是赞许,抚须道:
「好!」
「好一个培其根本,则枝叶自茂!」
「能如此贯通《学》《庸》,体用兼顾,才是真读书!」
话落,他转向诸生,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道:
「尔等听听,什麽叫读书?这才是读书!」
「不是把朱注背得滚瓜烂熟就叫读书,是要把圣贤之言,化到自家心里,体认得真,说得出来,行得出去!」
「王砚明年方十三,便能见得此层,尔等年长几倍,反倒只会照搬书本,羞也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