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论法与不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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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之摇摇头,说道:

    「纸上谈兵能谈成这样,已是不易。」

    话落。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方才说,弟弟若当时能忍一时之气,何至于此。」

    「那依你之见,这忍字功夫,该如何做?」

    好家夥!

    这可是问到点上了!

    王砚明思索片刻,道:

    「学生以为,忍字功夫,根子在敬。」

    「程子云涵养须用敬,敬则心有所主,不为外物所动。」

    「弟弟若能时时存一敬字,敬兄长,敬嫂子,敬人伦,则争执起时,自能忍得。」

    「朱子言主一无适,心专于一,则怒不能迁,欲不能牵。」

    「此是平日涵养之功,非临时所能强为。」

    李蕴之眼中光芒愈亮,追问道:

    「那若涵养未至,临时又如何?」

    王砚明道:

    「临时则须省察。」

    「一念起时,便问自己。」

    「此念当乎?理乎?合于人伦乎?」

    「若皆不合,便当斩断,程子云,克己可以治怒。」

    「克己二字,便是省察之后的下手处。」

    李蕴之听罢。

    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这笑容与往日不同,带着几分真正的欣慰和欣赏。

    「老夫在翰林院三十年,见过无数才子。」

    「有七岁能诗的,有十岁通经的,有过目成诵的,有下笔千言的。」

    说完,他看着王砚明,缓缓道:

    「但他们,大多止于才。」

    「你能由事及理,由理及心,由心及学。」

    「这份通透,老夫只在少数几人身上见过。」

    王砚明心中震动,起身躬身道:

    「李先生谬赞,学生惶恐。」

    李蕴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方才说涵养须用敬,又说省察,克己,这些是程朱正脉。」

    「但,老夫听你话中,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王砚明心中一惊。

    他方才所言,确实掺杂了一些后世对理学的理解,甚至隐约带着些心学的萌芽。

    虽然,这个时代心学尚未兴起。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已足够深。

    没想到,李蕴之竟能听出来。

    这一次,他斟酌着道:

    「学生读书时,常想一个问题。」

    「程朱讲,格物穷理,要人格尽天下之物,方能豁然贯通。」

    「可天下之物无穷,人生有涯,如何格得尽?」

    「若格不尽,又如何贯通?」

    李蕴之眉头一挑,眼中精光闪烁,点头道:

    「这是个大问题。」

    「程朱自有说法,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

    「但你这问法,倒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该如何?」

    王砚明道:

    「学生妄言。」

    「或许,不必格尽天下之物,只需格得根本。」

    「根本既明,则万物皆可类推,譬如识得水之性,则江河湖海,无非是水。」

    「识得心之体,则万事万物,皆可由此推求。」

    此话一出。

    李蕴之久久不语。

    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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