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什麽叫内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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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谢灵均冷笑一声。

    「他终于要出手了。」

    「明天就是决战!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讲什麽!」

    ……

    清晨,致知书院大讲堂。

    这一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但讲堂内的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穆。

    所有的弟子,包括那四位已经把自己当成半个老师的正心四杰,都早早地坐在了位子上。

    他们知道,今天这堂课,不同寻常。

    这是陈文亲自讲授的总结课,也是传说中能解释一切的大道课。

    陈文缓步走上讲台。

    他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戒尺,只拿了一支石笔。

    他环视全场。

    「这几天,你们讲经义,讲得很好。

    但学问之道,不仅在于知,更在于行。

    今天,我不讲经,也不讲史。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陈文转身,在黑板的左边写下了「流民」,在右边写下了「科举」。

    「江南乃鱼米之乡,百姓勤劳,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为何依然有流民四起?

    为何他们越是勤劳,日子反而过得越是艰难?」

    「我辈读书人,寒窗十载,皓首穷经。

    为何这科举之路,越走越窄?

    为何文章写得越来越花团锦簇,却离治国平天下越来越远?」

    这问题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众人先是被这两个宏大的问题震住了,随即开始窃窃私语,试图用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去寻找答案。

    「流民之患嘛,这还不简单?」方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无非是土地兼并,再加上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活不下去了呗。

    若是人人都像古之圣贤那样轻徭薄赋,哪来的流民?」

    「非也。」孟伯言摇了摇头,「方兄,贪官固然可恨,但我觉得,这地里的收成才是根本。

    如今这地就那麽点,人却越来越多,就算把官都杀光了,地里长不出更多粮食,大家还是得饿肚子。」

    关于流民的争论还没结束,另一边关于科举的讨论也热烈起来。

    「科举之难,确实让人头疼。」谢灵均叹了口气,摇着摺扇,「现在的考官,出题越来越刁钻,专挑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字眼。

    咱们为了迎合他们,不得不把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哪怕内容空洞点也没办法。」

    李浩拨弄着算盘,说道,「我算过一笔帐。

    江南乡试,三万多考生,只取一百举人。

    这录取率连千分之三都不到!

    大家为了抢那几个名额,可不就得拼命往死里学吗?」

    众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道理。

    但说着说着,大家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发现,这确实是两个让人头疼的大难题,但它们之间有什麽关系呢?

    一个是泥腿子在地里抢食,一个是读书人在考场上抢官。

    一个是生存,一个是功名。

    云泥之别,风马牛不相及啊!

    「这……」孟伯言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您把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到底是何意?

    流民之患,在于生计。

    科举之难,在于名额。

    这两者性质完全不同,怎能混为一谈?」

    谢灵均也一脸的不解:「是啊。

    难不成先生觉得,咱们读书人跟那些流民一样,也是在抢食吃?」

    这话虽然是玩笑,但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

    陈文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微微一笑。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两个问题,那我们就分开来解。」

    陈文指着左边的「流民」。

    「伯言,你说地少人多。

    那你觉得,这流民该怎麽活?

    这地该怎麽种?」

    孟伯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还能咋办?更勤快点呗!

    以前日出而作,现在鸡叫就起床!

    以前锄三遍草,现在锄十遍!

    只要肯吃苦,把地里的土都筛细了,我就不信长不出粮食来!」

    这番话,代表了千百年来农民最朴素的信仰。

    勤劳致富。

    陈文不置可否,又转头看向右边的「科举」。

    「谢灵均,你说考题难,名额少。

    那你觉得,读书人该怎麽办?」

    谢灵均摺扇一收,神色傲然:「那自然是更用功!

    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我们便闻鸡起舞,凿壁偷光!

    把四书五经背得更熟,把文章写得更精!

    只要我比别人多读一本书,多练一个字,我就能把别人挤下去!」

    这也是读书人的信仰。

    天道酬勤。

    「勤劳?用功?」

    陈文听完却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悯。

    「如果勤劳种地真的有用,那这世上最富有的应该是耕牛,而不是地主。

    如果你们所谓的用功死读书真的有用,那这朝堂之上,应该坐满了老学究,而不是权谋家。」

    「你们错了。

    大错特错。」

    「伯言,你让大家起早贪黑。结果呢?

    所有人都起早贪黑,地里的产量顶多增加一两成。

    可因为人人都这麽干,地租反而涨了,粮价反而跌了。

    最后大家累得半死,分到嘴里的粮食,可能比以前还少!」

    「谢灵均,你让大家死命苦读。

    结果呢?

    所有人都死命苦读,把文章写出了花。

    可录取名额还是那一百个!

    为了分出高下,考官只能出更偏更怪的题。

    你们为了应付这些怪题,只能去学那些更无用的技巧!

    最后,你们一个个学富五车,却连个县令都当不好!」

    陈文猛地一拍黑板。

    「你们的勤劳,你们的努力,在那个并没有变大的盘子里,不仅没有创造价值,反而是在互相残杀!」

    「这就像是一群人被关在一个螺蛳壳里,大家拼命地往里钻,越钻越深,越做越细。」

    「看起来热火朝天,实际上是在等死!」

    「这种病,我给它起个名字。」

    陈文拿起石笔,在「流民」和「科举」中间,重重地写下了两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大字:

    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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