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赵烈含冤只为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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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嵩离去后,赵烈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门打开,一名狱卒提着食盒走进来。

    此人年约四十,面黄肌瘦,眼中却透着精明。

    他放下食盒低声道:「赵将军,用饭了。」

    赵烈睁眼,看了狱卒一眼:「有劳差爷。」

    狱卒摆好饭菜,却不离开,而是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赵将军,小人冯坚,原是青石城人氏。

    当年魏军破青石城,是将军率兵死战,才保下我等百姓性命。

    将军敢骂当今权倾朝野的秦左相,小人敬你是条汉子,不过小人也要奉劝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朝廷主战派式微,慕容右相被架空,被迫归田养老。

    以秦左相为首的苟和派大行其道,燕王明面上为休养生息,不起战端。

    实际上软弱无能,也倾向于向楚丶魏两国求和。

    如今朝野上下,敢与秦左相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王上又与秦左相是一条心,朝中的大小事务,均交由秦左相操办,赵将军恐怕凶多吉少!」

    赵烈目光微凝。

    冯坚继续道:「小人在此当差十年,虽身份低微,却也认得几个人。

    将军之事,小人听说了。

    秦相欲定您『贻误军机丶动摇国本』之罪,三日后便要开堂会审。」

    赵烈神色不变:「刘差爷告知此事,赵某感激。

    但既入此牢,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人虽无能,但可在牢中做些手脚。三日后堂审,将军或可……」

    冯坚急道。

    「不必了,赵某既来京师,便要堂堂正正。若以诡道求生,与秦嵩之流何异?」

    赵烈打断他,眼中闪过决绝。

    冯坚怔住良久,深深一揖:「将军大义,小人佩服。

    但秦相心狠手辣,断不会让将军活着走出天牢。」

    冯坚顿了顿,喉结滚动:「其实王上也有苦衷,北境『幽冥宗』丶百鬼门丶西边『黑煞门』这些魔道大宗,威逼日甚。

    王上是凡人国君,面对能移山填海的修士,除了委曲求全,还能如何?

    可这话,朝中无人敢说透。

    说了便是动摇国本,质疑王上。」

    赵烈握紧了拳头,想起边关这些年,军饷一年比一年少,铠甲兵器一年比一年破旧。

    朝廷总说国库空虚,可秦嵩的相府却年年扩建,亭台楼阁堪比王宫。

    赵烈望向天牢窗外一线天空,缓缓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赵某守边三十载,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燕国百姓。至于身后事,自有后人评说。」

    冯坚眼眶微红,不再多言,默默退出牢房。

    「孩儿力有不逮,唯有一死以明志。」

    赵烈摩挲着手中玉佩,喃喃自语。

    良久,才将玉佩贴身收好,闭目凝神。

    脑海中浮现青石城的烽火,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士。

    钱庸离去前的劝告,杨真的眼神……

    丞相府书房中。

    秦嵩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握着一枚玉印。

    玉印通体莹白,正是左相印玺。

    「相爷,刑裁司已拟定赵烈罪状,共十条,皆是死罪。

    三日后堂审,必能定罪。」

    管家候卿躬身进来。

    秦嵩眼皮未抬:「证据可都扎实?」

    「铁证如山,青石城邪佛之乱,赵烈身为城主应对不力,致使城池根基动摇,百姓死伤无数。

    仅此一条,便足以定他死罪。」

    秦嵩放下玉印,淡淡道:「光这条不够。再加一条: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候卿一惊:「相爷,这无凭无据,恐难服众。」

    「无凭无据?赵烈镇守边关多年,与楚魏两国交战不下百次。

    若说他与敌国暗中往来,谁人会信?

    但要定他的罪,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名目。」秦嵩冷笑道。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朝中那些老顽固,还有青玄宗的修士,不是总说赵烈忠勇麽?

    本相便让他们看看,忠勇之下,藏着怎样的祸心。」

    候卿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秦嵩望向窗外,庭院中花木繁盛,假山流水,一派祥和。

    这丞相府的一砖一瓦,都是他数十年经营所得。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燕国。

    与楚魏议和,是为了免动干戈,让百姓休养生息。

    打压主战派,是为了朝局稳定。便是收些钱财,也不过是应得的酬劳……」

    秦嵩着说着,声音渐低。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下去吧!三日后堂审,务必万无一失。」秦嵩挥挥手。

    「是!」候卿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秦嵩坐回太师椅,陷入沉思。

    燕皇宫养心殿。

    燕王姬奭独坐窗前,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玉简。

    里面拓印着黑煞门不久前发来的最后通牒:

    限期十日,加贡灵石五百万,童男童女九千人,处死青石城主赵烈,否则「北境战火重燃,勿谓言之不预」。

    窗外春光正好,桃李芬芳,可姬奭只觉得冷。

    他是燕国第十七代国君,继位十九年。

    十九年前,先皇暴毙,留给他一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

    国库空虚,边军疲敝,朝中党争激烈。

    而最大的威胁,来自魔道大宗黑煞门。

    凡人国度,在修仙宗门面前蝼蚁不如。

    他记得继位第三年,黑煞门一位长老路过燕京。

    只因街上百姓惊了他的坐骑,便挥手屠了整条街三千馀人。

    他派禁军去拿人,那位执事只冷冷一笑,抬手间百名禁军化为冰雕,碎成齑粉。

    「凡人之王,也配问责仙门?」那长老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从那以后,姬奭就明白了:这王位,不是荣耀,是枷锁。

    燕国不是疆土,是祭品。

    他要做的不是开疆拓土,励精图治。

    而是如何在仙门的夹缝中,让这个国家苟延残喘下去。

    「王上,秦相求见!」

    内侍悄声进来。

    姬奭收起玉简,整了整衣袍:「宣!」

    秦嵩走进来,跪拜行礼。君臣二人对坐,一时无言。

    「赵烈之事定了?」姬奭开口,声音沙哑。

    「定了,三日后问审。臣已吩咐,给他个痛快。」秦嵩垂首。

    姬奭沉默良久,忽然问:「秦爱卿,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写今日之事?

    会写孤是昏君,你是奸臣,赵烈是枉死忠良麽?」

    秦嵩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臣……不敢妄测史笔。

    臣只知,若不杀赵烈,黑煞门必以此为藉口,再起战端。

    届时北境必破,千万百姓遭劫。杀一人而救千万,这罪……臣愿担。」

    「你愿担?可这罪,终究要落在孤的头上。

    孤是燕王,是这江山社稷的主人。

    每一寸割出去的土地,每一个送出去的子民,每一次屈辱和谈,最后记着的,都是孤的名字。」

    姬奭笑了,笑得苦涩和无奈。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繁华的宫城:「有时候孤真想,若孤不是燕王多好。

    做个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收成好不好,儿子娶不娶得上媳妇。

    不必像现在每天醒来,就要想今天又要割哪块地,又要送谁去死。」

    秦嵩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老泪纵横:

    「王上,是臣无能!是臣不能为君分忧,反而让王上背负骂名!臣罪该万死!」

    姬奭转过身,看着这个追随自己二十九年的老臣。

    秦嵩真的老了许多,鬓发全白,背也佝偻了。

    二十九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如今已成满朝唾骂的奸相。

    「起来吧。这骂名,孤与你一同担着。后世人要骂,便骂吧。

    只要燕国还能再撑十年,二十年,等到仙门格局有变,等到我燕国出几个惊才绝艳的修士。

    这一切,就都值了。」

    姬奭亲手扶起秦嵩,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秦嵩泣不成声。

    君臣二人对坐,殿内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两个在深渊边缘挣扎的鬼魂。

    刑裁司大堂。

    肃杀之气弥漫,堂上高挂「明镜高悬」匾额。

    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赵烈戴着手铐脚镣,站在堂下。

    虽身着囚服,却脊梁挺直,目光如炬。

    主审官是刑裁司尚书周延儒,年过六旬,须发皆白。

    左侧坐着秦嵩,右侧则是几位刑裁司官员。

    「犯官赵烈,你可知罪?」周延儒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

    赵烈昂首:「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大胆!青石城邪佛之乱,你身为城主应对不力,致使城池根基动摇,百姓死伤无数。

    此乃贻误军机丶动摇国本之重罪,还敢狡辩?」

    周延儒怒喝。

    赵烈冷笑:「邪佛作乱,乃地下仙城上古封印松动所致,非我等人力可抗。

    下官与钱庸大执事,青玄上宗紫瑶祖师等人拼死镇压,保下大半城池,何来贻误军机?至于动摇国本。

    呵呵,真正动摇国本的,怕是另有其人!」

    他目光如刀,直视秦嵩。

    秦嵩端坐不动,淡淡道:「赵将军言下之意,是指本相?」

    「下官不敢。只是秦相主政以来,一味苟和,致使楚魏两国气焰日盛。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朝中却有人歌舞升平,甚至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如此行径,才是真正的动摇社稷。」

    赵烈话锋。

    堂上一片哗然。

    周延儒脸色铁青:「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污蔑朝廷重臣!」

    秦嵩却摆摆手,示意周延儒稍安勿躁。他看向赵烈,缓缓道:「赵将军忠心可嘉,但未免太过偏激。

    本相主和,是为百姓免遭战火。至于克扣军饷,可有证据?」

    赵烈咬牙切齿。

    证据?

    他若有确凿证据,早就呈报燕王了。

    秦嵩做事滴水不漏,所有脏银都经数道手,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看来是没有了。赵将军,你镇守边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本相念你忠心,本欲从轻发落。可你今日堂上所言,实是寒了朝臣之心。」

    他转向周延儒:「周大人,按律当如何处置?」

    周延儒会意肃然道:「犯官赵烈,贻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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