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命似荒原草,卒过无返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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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林正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疯狂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太子殿下……是真的想杀了他。

    「殿……殿下……」

    林正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苏承明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在朝堂上为他冲锋陷阵,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废物。

    良久。

    苏承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废物。」

    「本宫让你去关北监军,是让你去拿捏苏承锦的把柄,是让你去给他添堵的!」

    「你倒好,把柄没拿到,自己反倒成了阶下囚!」

    「还被人用囚车锁着,从戌城一路游街到昭陵关!」

    「你知不知道,你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是我东宫的脸!是本宫的脸!」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林正的心口。

    「本宫给了你监国太子令,给了你仪仗卫队,你就是这麽给本宫办事的?」

    「被一个边军长史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一个泥腿子武夫拔刀指着鼻子不敢动弹!」

    「最后,还蠢到去策反那些大鬼国的战俘,被人抓了个现行!」

    「林正啊林正,本宫以前怎麽没发现,你竟然蠢到了这种地步!」

    林正听着这一句句的怒斥,如遭重击,涕泪横流。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在太子殿下的心中,他已经从一枚有用的棋子,变成了一枚弃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林正再也顾不上什麽脸面,后脑撞在冰冷的刑架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臣也是为了殿下,为了东宫啊!臣只是想尽快拿到苏承锦的罪证,才……才行此下策的!」

    「殿下,您不能不管我啊!我为殿下做了那麽多事,我弹劾过安国公,我参奏过苏承锦,我……」

    「够了!」

    苏承明厉声喝断了他的话,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邀功的蠢货。

    输了就是输了,还在这里掰扯过去的功劳,有什麽用?

    苏承明懒得再跟这个废物多说一句。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牢房的范围,重新回到了玄景的身边。

    此刻,他脸上的怒容已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平静。

    他看着玄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指令。

    「林正此人,罪大恶极,构陷皇子,动摇国本。」

    苏承明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着玄景的双眼。

    「没有必要,再活着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玄司主,可明白?」

    话音落下,牢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命令。

    也是试探。

    苏承明在试探玄景,看他究竟是听自己的,还是听父皇的。

    如果玄景毫不犹豫地执行,那就证明,他已经有了投靠自己的心思。

    如果他推三阻四,那就说明,这把刀,还只认旧主。

    牢房内,刚刚还在苦苦哀求的林正,听到这句话,瞬间心寒彻骨,通体冰凉。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承明的背影。

    而站在苏承明面前的玄景,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承明,眼神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就在苏承明等得有些不耐烦,以为他要抗命的时候。

    玄景动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凑到苏承明的耳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丶好闻的薰香气息。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几句话。

    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温润的语调,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苏承明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从最初的阴冷丶不耐,渐渐地,转为了一丝惊愕。

    随即,那丝惊愕,又化为了恍然大悟。

    最后,当玄景说完最后一个字,退后一步,重新站好时。

    苏承明脸上的所有阴霾,都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丶发自内心的狂喜!

    「父皇……当真是如此说的?」

    苏承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不敢置信。

    他再次确认道。

    玄景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这个动作,已经给了苏承明最肯定的答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苏承明在心中狂喜地呐喊着。

    他终于明白了!

    父皇根本不是要敲打自己,更不是要保那个废物林正!

    父皇将林正活着弄回京城,不是为了定他的罪,而是要用他做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攻击朝中那些老顽固,为自己这个监国太子立威的棋子!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想着直接杀了林正,毁掉这枚最重要的棋子!

    蠢!

    自己真是太蠢了!

    差一点,就辜负了父皇的深意!

    想通了这一切,苏承明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再看玄景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审视和试探,而是真正的欣赏和倚重。

    这个玄景,不仅是父皇的心腹,更是父皇派来点拨自己的「导师」啊!

    苏承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恢复了监国太子的威严。

    他转身,瞥了一眼牢中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林正,眉头一皱。

    「他太吵了。」

    苏承明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厌恶。

    「本宫不希望,在接下来的审问中,出现任何意外。」

    他不再提杀字。

    他相信,以玄景的聪明,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臣,明白。」

    玄景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微微躬身领命。

    苏承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玄景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拍玄景的手背,以示亲近与信任。

    「玄司主,果然是父皇的肱骨之臣,也是本宫的肱骨之臣。」

    「过几日,本宫在东宫设宴,为玄司主接风洗尘,还望玄司主务必赏光。」

    「臣,遵命。」

    玄景再次躬身。

    「好!」

    苏承明心情大好,再也不看牢里的林正一眼,转身便带着自己的内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阴森的大牢。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玄景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被苏承明拍过的手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一名心腹缉查卫悄无声息地递上了一方洁白的丝帕。

    玄景接过丝帕,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手背擦拭了一遍。

    擦完之后,他随手将那方丝帕扔在了地上。

    他踱着步子,重新走回到林正的牢房前。

    牢中的林正,在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又从天堂坠入未知的恐惧后,整个人已经接近崩溃。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玄景,看着他脸上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心中却升起一股比面对太子时更加刺骨的寒意。

    「玄……玄司主……」

    林正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殿下……殿下他……」

    玄景停下脚步,隔着铁栅栏,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温声说道。

    「林大人,别怕。」

    「太子殿下,不希望你多嘴。」

    玄景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麽,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显得有些玩味。

    他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所以,我也很为难啊。」

    林正的心,随着他这句话,彻底沉入谷底。

    玄景侧过头,对着身后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心腹,轻声下令。

    那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割了吧。」

    心腹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恭敬地躬身应是。

    他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弯刃。

    那刀锋在诏狱昏黄的火把映照下,闪过一道刺骨的寒芒。

    玄景不再看牢里那个已经面如死灰丶彻底绝望的林正。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身后,只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却又被瞬间掐断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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