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求助项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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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项伯看着吕雉,眼神复杂。他显然没想到,在这样的境地下,这个女人还能保持这样的仪态和气度。

    「夫人不必多礼。」项伯说,「我与刘季虽为敌国,但私交尚在。夫人与太公在此,项某理应照拂。」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划清了界限——公是公,私是私。

    「将军重情重义,妾身早有所闻。」吕雉说,「今日请将军来,一是代外子谢过将军当年鸿门宴上的相助之恩。二来……」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妾身想请将军,救太公一命。」

    项伯一愣:「太公怎麽了?」

    「太公年迈,体弱多病。」吕雉说,「北营虽已改善,但终究是囚禁之地,阴冷潮湿,饮食粗劣。长此以往,恐难支撑。妾身不敢求将军放我们走,只求将军设法,让太公迁来西营,与妾身同住,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请求很聪明——不过分,不触及根本,但又确实能改善处境。而且,把刘太公和吕雉关在一起,看守起来更方便,对楚军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项伯沉吟片刻,然后说:「此事……我可以试试。但不敢保证。」

    「将军肯帮忙,妾身已感激不尽。」吕雉深深一礼。

    「还有,」项伯看向审食其,「你说子房有口信,但口信内容,恐怕不止刚才那些吧?」

    审食其心中一凛,知道项伯不傻。他躬身道:「将军明鉴。张先生确实还有话,但需单独转达。」

    项伯点点头,对阿鸢说:「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阿鸢看了审食其一眼,眼神警告,但还是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囚室里只剩下三人——项伯丶吕雉丶审食其。

    项伯看向审食其:「现在可以说了。」

    审食其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一试。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张先生说,」审食其看着项伯的眼睛,「楚汉之争,胜负未定。但将军是聪明人,当知狡兔三窟之理。今日结下善缘,他日必有厚报。」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楚汉之争结果难料,项伯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项伯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审食其,眼神锐利起来:「这话,是子房说的,还是你说的?」

    「是小人说的。」审食其坦然承认,「但小人相信,这也是张先生的意思。将军当年在鸿门宴上救了汉王一命,汉王一直铭记于心。今日若将军再施援手,他日汉王得天下,必不负将军。」

    「好大的口气。」项伯冷笑,「你就这麽确信刘邦能赢?」

    「小人不确信。」审食其说,「但小人知道,世事无常,多结善缘总无坏处。将军今日举手之劳,也许他日就是救命稻草。」

    项伯沉默了。他在囚室里踱了两步,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雨后的囚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土腥味。

    良久,项伯停下脚步,看向吕雉:「夫人,你怎麽说?」

    吕雉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将军,妾身是妇道人家,不懂天下大事。但妾身知道,外子重情义,有恩必报。将军今日若肯相助,妾身以性命担保,他日必千倍奉还。」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是另一只玉耳环。她双手奉上:「这是妾身母亲遗物,虽不值钱,却是一片心意。请将军收下。」

    项伯看着那对耳环——审食其给吴小校的是一只,吕雉现在拿出的是另一只。显然,这是他们仅有的丶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没有接,只是叹了口气:「东西收回去吧。我项伯虽非圣人,但也不至于贪图妇人这点首饰。」

    他顿了顿,继续说:「太公迁来西营之事,我会想办法。但需要时间,也要找合适的理由。至于你们……」他看向审食其,「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也不要再提。明白吗?」

    「明白。」审食其躬身。

    「还有你,」项伯对吕雉说,「在这里安分守己,不要生事。照顾好太公,保住性命。其他的……看天意吧。」

    然后项伯推门出去了。阿鸢等在门外,项伯对她说了几句什麽,阿鸢点头。然后项伯带着亲兵,骑马离开了西营。

    门重新关上,囚室里又恢复了昏暗。

    吕雉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也紧张到了极点。

    「夫人,」审食其轻声说,「我们……可能成了。」

    「可能而已。」吕雉说,声音有些疲惫,「项伯答应帮忙,但能不能办成,还是未知数。而且,他显然被你的话吓到了。」

    「吓到,说明他听进去了。」审食其说,「如果他完全不在意,只会嗤之以鼻。但他没有,他认真听了,还让我们以后不要再提——这说明,他心里确实在考虑。」

    吕雉看向他,眼神复杂:「审食其,你今日这番话,太大胆了。万一项伯翻脸,我们三个都得死。」

    「我知道。」审食其说,「但我算过。项伯这个人,重私谊,懂变通,不是那种一根筋的死忠。而且,当年鸿门宴他救过汉王,说明他早就给自己留过退路。这样的人,最有可能被说动。」

    「不管怎样,」她最终说,「今日这步棋走对了。接下来,就是等。」

    「是。」审食其点头,「但光等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准备。」

    「什麽准备?」

    「如果太公真的迁来西营,我们要想办法改善这里的条件。至少要让他老人家少受些苦。」审食其说,「还有,我们要想办法获取更多信息——楚军的动向,汉军的消息,天下大势的变化。这些,也许能从老赵那里打听,也许……还能通过项伯。」

    「你想继续利用项伯?」吕雉皱眉,「太冒险了。今日他已经警告我们不要再提。」

    「不是利用,是……维持关系。」审食其说,「我们可以不提那些敏感的话,但可以定期向他请安,送些小东西——虽然我们没什麽可送的。重要的是,保持这条线不断。」

    吕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但分寸要把握好。」

    「小人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西营一切如常。审食其继续做他的杂役,劈柴,担水,打扫。吕雉在囚室里照顾自己——其实也没什麽可照顾的,无非是保持清洁,尽量不让环境变得更糟。

    但第三天傍晚,事情有了进展。

    锺离昧亲自来了西营,带着几个士兵。他没进营,只是在门口对阿鸢吩咐了几句。阿鸢点头,然后走进来,对审食其说:「把三号屋隔壁那间收拾出来。刘太公要搬过来了。」

    审食其心中一震,连忙应下。隔壁是四号屋,原来关着那个眼神麻木的中年妇人,前几天被转移到其他营区了,屋子一直空着。他赶紧去打水,找了块破布,把屋子打扫乾净。其实也没什麽可打扫的,就是扫扫尘土,把破损的草垫换掉——他从自己棚屋的草席上撕下一块相对完好的,铺在土炕上。

    傍晚时分,刘太公被两个士兵搀着来了。老人比上次见时更瘦了,眼窝深陷,但眼神清明了些。他被送进四号屋,吕雉立刻过去照看。

    审食其站在门口,看着吕雉扶着老人坐下,用陶碗喂他喝水。老人的手在发抖,水洒出来一些,吕雉耐心地擦掉。

    那一刻,审食其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冒险和谋划,值得了。

    至少,这个老人能少受些苦。

    至少,他们离脱困的目标,近了一小步。

    夜里,审食其躺在棚屋的草席上,听着隔壁囚室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是吕雉在低声安慰刘太公。老人的声音含糊,听不清在说什麽。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茅草屋顶。

    审食其闭上眼睛,脑中回放着今日的一切。项伯的表情,吕雉的镇定,锺离昧公事公办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条路走对了。

    但还不够。

    他知道,按照历史,他们最终会在鸿沟协定后被释放。但那还要等两年多。这两年多里,什麽事情都可能发生——刘太公可能病死,吕雉可能受辱,他自己也可能因为各种意外而丧命。

    他不能等。

    他必须想办法,提前逃出去。

    项伯是一条线,但还不够牢靠。他需要更多的线,更多的机会。

    窗外,更夫敲响了梆子:「三更——夜深——人静——」

    审食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棚屋破洞外漏进的微光。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图书馆的灯光,想起了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楚汉战争的研究文献。那些曾经只是文字的历史,此刻成了他呼吸的空气,成了他脚下的土地。

    他是审食其,也是沈逸集。他拥有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历史知识,也拥有这个时代最危险的囚徒身份。

    他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改变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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