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求助项伯(1/2)
不是江南那种缠绵的细雨,而是北地那种急促的丶带着寒意的秋雨。雨点敲打着棚屋的茅草屋顶,发出噼啪的声响,雨水从破洞漏进来,在泥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审食其用破陶罐接住最大的那处漏水,罐子很快满了,他倒掉,再放回去。
这七天里,营寨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刘太公的待遇确实改善了——从北营深处的囚室搬到了边缘的一间独立小屋,虽然还是简陋,但有窗,通风,每日两餐的粟米粥也稠了些。看守对他的态度也客气了些,至少不再随意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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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雉在西营的处境没有明显变化,但审食其注意到,女兵队长阿鸢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重新打量。送饭时,阿鸢偶尔会多问几句:「你读过书?」「你跟刘邦多久了?」审食其都含糊应对,只说自己是沛县本地人,读过几年私塾,因为识几个字才被刘邦收为舍人。
至于范增,那日之后再没出现在西营。但审食其从老赵那里听说,范增这几日频繁出入项羽的大帐,似乎楚军高层在谋划什麽大的行动。
「可能要打荥阳。」老赵一边择菜一边低声说,「北边来的消息,刘邦退守荥阳,凭险据守。项羽急着想啃下这块硬骨头。」
审食其心中一动。荥阳之战——这是楚汉相争的关键节点之一。如果历史没有改变,刘邦会在荥阳坚守近一年,期间发生过纪信替死丶刘邦夜逃等着名事件。但现在这些还远,眼下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提前逃出楚营?
雨下到第三天,审食其终于等到了机会。
那日午后,雨势稍歇,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审食其照例去井边打水,远远看见北营门口,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楚兵正和守门士兵说笑。是那个姓吴的小校。
审食其打好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井边磨蹭,整理木桶的绳子。约莫一刻钟后,吴小校从北营出来,往营区西北角的茅厕走去。那地方偏僻,平日少有人去。
审食其提起水桶,装作也要去茅厕的样子,跟了上去。
茅厕是用木板搭的简易棚子,臭气熏天。吴小校正解开裤带,看见审食其进来,皱了皱眉:「一边去,等着。」
「吴校尉,」审食其放下水桶,压低声音,「小人有事相求。」
吴小校一愣,眯起眼看他:「你认识我?」
「听人提起过。」审食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吕雉那对玉耳环中的一只。他小心打开布袋,露出温润的玉质,「小人是西营的杂役审食其,照料汉王家眷的。」
吴小校盯着那只耳环,眼睛亮了亮,但随即警惕起来:「你想干什麽?贿赂军吏是重罪。」
「不是贿赂,是请校尉帮个小忙。」审食其说,「只需帮忙传句话。事成之后,还有厚报。」
「传话?给谁?」
「给项伯将军。」
吴小校脸色一变,后退半步:「你疯了?项伯将军是霸王的叔父,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传什麽话?」
审食其将耳环往前递了递:「只需告诉项伯将军:故人张良先生有口信,请将军务必来西营一见。若将军问起何人传话,就说——『沛县审食其,为吕夫人传话』。」
「张良?」吴小校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刘邦的那个谋士?」
「正是。」
吴小校犹豫了。他看看耳环,又看看审食其,眼神闪烁。良久,他低声问:「我凭什麽信你?若是圈套,我脑袋不保。」
「校尉可以不信我,但可以信这个。」审食其指了指耳环,「这是吕夫人的贴身之物,价值不菲。校尉可以先收下,无论事成与否,都不必退还。若事成,吕夫人还有重谢——她虽为囚俘,但毕竟是汉王正妻,他日若脱困,必不忘今日之恩。」
这话说得很实在。吴小校盯着耳环,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他动心了。
「只是传句话?」他确认道。
「只是传句话。」审食其点头,「校尉就说,西营有个叫审食其的人,说有张良先生的口信要转达项伯将军。将军若来,最好;若不来,校尉也无损失。」
吴小校咬了咬牙,一把抓过耳环,塞进怀里:「话我可以传,但项伯将军来不来,我不保证。还有,若出了事,我绝不认帐。」
「自然。」审食其躬身,「多谢校尉。」
吴小校系好裤带,匆匆离开了茅厕,甚至没上厕所。
审食其在茅厕里又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提起水桶离开。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一半是雨水,一半是冷汗。
回到西营,他继续劈柴,动作机械,但脑中飞速运转。
项伯,项羽的叔父。在真实历史中,这个人曾经在鸿门宴前夜通风报信,救了刘邦一命。后来楚汉相争期间,项伯一直对刘邦阵营抱有一定程度的同情——或者说,他懂得给自己留后路。
这是审食其能想到的,楚营中最有可能帮助他们的高层人物。
但这也是极其冒险的一步棋。项伯会不会来?来了会不会帮他们?会不会反而把事情搞砸?一切都未知。
雨又下大了,审食其躲进棚屋。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滴滴答答,像在倒计时。
傍晚送饭时,吕雉接过食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询问的意味。审食其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了。吕雉没说话,只是关门的动作顿了顿。
这一夜,审食其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全是各种糟糕的可能:吴小校出卖了他,项伯带兵来抓人,他和吕雉被拖出去斩首……醒来时,天还没亮,雨水还在下,棚屋里又多了几个水洼。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审食其如常干活,劈柴,担水,打扫。他的耳朵竖着,时刻留意营门的动静。
但一整天,项伯没有来。
吴小校也没再出现。审食其在井边等了两次,没等到人。北营门口换了别的守卫,问起来,只说吴小校今日轮休。
是出事了吗?还是吴小校收了东西没办事?审食其心中忐忑,但面上不敢露出来。
第三天,依然没有消息。
审食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项伯根本不在意张良的口信?也许吴小校拿了耳环就跑了?也许……无数个「也许」在他脑中盘旋。
第四天清晨,审食其正在打扫西营院子,营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有五六骑的样子。马蹄在雨后松软的土地上发出闷响,由远及近,在西营门口停下。
审食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扫帚,看向营门。
阿鸢已经去开门了。门外站着几个楚兵,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穿着深色锦袍,外罩皮裘,头发梳理整齐,用玉簪束着。他的面相和善,甚至有些富态,不像武将,倒像个富家翁。
项伯。
审食其认得这张脸——不是在这个时代,而是在前世的史书插图和影视形象中。真实的项伯比那些演绎更平和,眼神里有一种圆滑的世故。
阿鸢显然认识项伯,躬身行礼:「将军。」
「嗯。」项伯点点头,声音温和,「听说西营有个叫审食其的人?带他来见我。」
阿鸢看向审食其。审食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躬身行礼:「小人审食其,见过项伯将军。」
项伯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就是审食其?你说,子房有口信给我?」
子房,张良的字。项伯称呼得如此自然,显然两人确实有旧。
「是。」审食其说,「张先生托小人转告将军:故人情谊,不敢或忘。今汉王家眷困于楚营,望将军念及旧谊,稍加照拂。」
这话是审食其自己编的,但他赌项伯不会去求证——张良远在汉营,如何求证?
项伯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就这些?」
「还有,」审食其压低声音,「吕夫人想当面谢过将军。」
项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看审食其,又看看西营那些紧闭的囚室门,然后点点头:「带路。」
阿鸢想说什麽,但项伯摆摆手:「无妨,我与刘季也算故交,见见他的家眷,情理之中。」
审食其领着项伯走到三号屋前,敲了敲门:「夫人,项伯将军来访。」
门开了。吕雉站在门内,她已经整理过仪容——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的尘土洗净了,虽然还是很憔悴,但至少整洁。她换上了一身相对完好的衣裳,是那天在囚车里穿的那件,洗过了,但还没干透,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
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那种天生的气度即使在囚室中也无法被完全掩盖。
「项伯将军,」吕雉微微颔首,既不失礼,也不卑微,「有劳将军前来,妾身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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