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郦生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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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食其踏入小院时,夕阳的馀晖正将西边天际染作一片瑰丽的绛紫。他并非空手而来,身后跟着两名楚军仆役,一人捧着两个摞起的精致漆木食盒,另一人则抱着一个裹着红绸的酒坛及整套饮酒器皿。

    引路的楚兵退至院门外守候。郦食其先未言语,而是对随行的两名仆役——实则是他自荥阳带来的精明随从——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放下物品后,并未像寻常仆役那样垂手侍立,而是默契地散开,一人看似随意地踱到院门内侧,背对外而立,目光却扫视着门外动静;另一人则走到院墙边,侧耳倾听了片刻,又对郦食其微微摇头,示意墙外无人。这小小的举动,顿时为此次探望添上了一层不言而喻的谨慎色彩。

    安排妥当,郦食其这才整肃衣冠,对着闻声从北屋走出的吕雉丶从西屋被审食其搀扶出来的刘太公,以及侍立一旁的审食其,郑重地躬身长揖:「汉王麾下郦食其,奉王命叩见太公丶夫人。汉王日夜忧心,特命外臣借出使之机,前来问安。」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举止风度俨然,与这简陋囚院形成鲜明对比,却带来一种久违的丶属于外界的秩序与希望。

    吕雉面色沉静,还了半礼:「有劳郦先生奔波。汉王和我的儿女可还安好?」

    「汉王安好,正于荥阳励精图治,日夜筹谋;公子已被立为太子,和公主在栎阳日日祈祷,和以期早日迎回太公与夫人。」郦食其答道,随即示意随从打开食盒。顿时,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精心炙烤的鹿肉丶肥美的鱼羹丶洁白的稻米饭丶几样青翠的时蔬,甚至还有一碟罕见的果脯。酒是陈年佳酿,泥封拍开,醇香四溢。

    「仓促之间,仅备薄馔,聊表汉王思念之情,亦为太公丶夫人略补营养。」郦食其言辞恳切,亲自布箸。

    刘太公见到如此丰盛的酒食,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在审食其照料下慢慢进食。吕雉只略略动了几筷,目光便落在郦食其身上,单刀直入:「郦先生此来为使,所谓议和,项羽之意如何?」

    郦食其挥退布菜完毕的随从,让他们也在院中合适位置警戒,这才压低声音道:「不瞒夫人,外臣今日方至,已与项羽初步晤谈,呈上汉王以荥阳为界丶分而治之的议和书。霸王观后,未置可否,只言『事关重大,需与臣下商议』,让外臣暂且歇息,明日再议。」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依外臣观之,霸王初闻此议,非无动于衷。荥阳要地,不战而得,就此罢兵,各守疆土,对其颇具诱惑。然……」

    「然有范增在侧,此事难成。」吕雉接口道,语气平淡却笃定。

    郦食其颔首:「夫人明鉴。外臣离帐时,范增虽未多言,然其神色沉静,目光幽深,恐已存阻挠之心。最终如何,尚需看明日之会。」他话锋一转,「汉王命外臣藉此机会,务必探望太公与夫人,并细察楚营内情,以为将来筹谋之资。」

    这时,审食其为郦食其斟满一爵酒,也低声道:「郦先生远见。和议成败,确系于项羽一念,而此一念,又常为范增所左右。小人囚居于此,时日虽不算长,却觉楚营之内,波涛暗涌,其势未必如外表所见那般铁板一块,坚不可摧。」

    「哦?」郦食其接过酒爵,目光炯炯地看向审食其,「审舍人有所见教?此处……」他抬眼看了看自己布置的警戒,微微点头,「但说无妨。」

    审食其沉吟片刻,声音放得更缓,确保只有近前几人能听清:「小人观楚营上下,对『亚父』范增之敬畏尊崇,有时犹在霸王之上。军政大事,往往范增一言可定乾坤,项羽虽勇烈,亦多听从。长此以往,岂有君主真能甘之如饴?项羽非庸主,其刚愎雄猜之性,天下皆知。今日或许隐忍,然心中芥蒂,譬如积薪,只需星火。」

    郦食其缓缓捋须,眼中精光闪烁:「尊亚父逾于尊王……此实为取祸之道。霸王性情,确难久居人下,纵是亚父。此言洞若观火。」

    「不止于此,」审食其继续道,声音几如耳语,「楚军将领,亦非一心。如锺离昧者,勇冠三军,战功赫赫,然终因非项氏宗亲,常觉封赏不公,晋升不及项家子弟。其麾下亦多存怨望。小人曾偶闻其醉后牢骚,愤懑之情,溢于言表。此等裂痕,平日为军纪所掩,然一旦有隙,便可溃堤。」

    郦食其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极为专注:「审舍人是说,楚军之内,项氏与非项氏之间,亦有嫌隙?锺离昧等大将,心有不满?」

    审食其点头:「正是。范增权重,已招霸王隐忌;大将怨望,则动摇了楚军根基。此二者,皆为我方可资利用之处。听闻陈平先生,最擅筹划,精于离间。若能将『范增权威过甚,几近架空霸王』丶『锺离昧等功高不赏,心怀异志』之消息,稍加润色,通过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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