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溅荒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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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黑夜中向西行驶了约一个时辰。

    审食其不敢走官道,只循着荒野中模糊的车辙印前行。冬夜的寒风刀子般刮在脸上,握着缰绳的手早已冻得麻木。他时不时回头看向车内——吕雉拥着昏睡的太公,蜷缩在车板角落,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

    「还有多远?」她的声音从披风下传来,带着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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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伯说三十里。」审食其望向漆黑的前方,「应该快到了。」

    其实他毫无把握。荒野茫茫,星月无光,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马车颠簸着驶过一片洼地,轮子陷入半冻的泥泞,马匹吃力地拖拽,颈部的肌肉在皮下绷出清晰的线条。

    审食其跳下车,踩着冰冷的泥水推车。泥浆没到脚踝,寒气穿透破旧的鞋履直刺骨髓。他咬紧牙关,肩抵车板,双脚在泥地里蹬出深深的沟痕。马车终于挣脱泥淖,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重新上车时,他浑身已湿透,寒风一吹,冷得牙齿打颤。

    「换我来赶一段车。」吕雉忽然说。

    审食其摇头:「夫人歇着,我能行。」

    「你手脚都在抖。」吕雉解开披风,不由分说地盖在他肩上,自己挪到车辕旁,「指路即可。」

    披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丶混杂着烟尘与草药的气息。审食其愣了愣,最终没有推辞。两人调换位置,吕雉接过缰绳,动作竟意外地熟练。

    「沛县家中也有马车,」她似是解释,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早年刘季不常归家,粮米柴薪,多是我驾车去市集换购。」

    马车继续前行。吕雉赶车的姿态稳而有力,背脊挺直,手腕控制缰绳的力度恰到好处。审食其裹紧披风,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四周地形。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一片黑沉沉的轮廓——像是村落,但无半点灯火。

    「到了。」审食其低声道。

    马车缓缓靠近。那果然是一座荒废的村落,约十几户土坯房,大半已坍塌,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如蹲伏的兽骨。村口一棵老槐树枯死已久,枝桠狰狞地伸向天空。

    审食其跳下车,抽出项伯留下的短剑,小心翼翼地走进村子。脚下是碎瓦和杂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木的气味。他逐一检查尚存的屋舍,最终选中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墙未倒,有门板,屋顶虽漏但尚可遮风。

    「这里。」他返回车边,搀扶太公下车。

    老人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被扶进屋里。审食其从马车底板夹层中摸出项伯说的地图——一卷鞣制过的羊皮,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光展开,上面是附近的详细地图。他迅速收起,又翻出些杂物:半袋发硬的炒粟丶两个水囊丶一块火石和几根裹着油布的短柴。

    吕雉已在屋内角落整理出一片稍乾净的地面,铺上从车上取下的草垫。太公蜷缩着躺下,很快又陷入昏睡。

    「生火吗?」审食其问。

    吕雉摇头:「烟会引来注意。」她顿了顿,「但有火石总是好的,夜里太冷。」

    最终他们还是点了一小堆火,在屋角用碎砖围住,火光压到最低。微弱的暖意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审食其将炒粟分出一半,用破陶片盛了,递给吕雉。

    「你吃。」吕雉只取了一小撮,其馀的推回。

    两人就着冷水,默默咀嚼着干硬的炒粟。火光在脸上跳动,映出彼此的疲惫。

    「项伯为何放我们?」吕雉忽然问,声音很轻。

    审食其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他说……收了陈平的金子。放我们是投资,为将来留条后路。」

    吕雉并不意外,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那麽多金子……刘季这次倒是舍得。」

    「他说地图在马车底板,我已取出。」

    吕雉点头,不再多言。她慢慢吃完手中的炒粟,又喂太公喝了点水,然后靠着土墙坐下,闭上眼睛。

    审食其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他望着跳动的火焰,思绪纷乱。今日发生的一切太快太急——大火丶刺杀丶逃亡丶项伯的交易丶车夫死在眼前……还有此刻,在这荒村寒夜中短暂的喘息。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生活。图书馆彻夜的灯光,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文献,导师在论文边页写下的批注……那些平静的丶有序的丶充满逻辑和考据的日子,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而在这里,生死不过一瞬间,信任与背叛可以明码标价,鲜血温热尚未凝固,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他握了握拳,掌心的茧子粗糙坚硬——这是原身审食其的身体,一个二十二岁的沛县青年,会骑马,会驾车,手上有常年劳作和习武留下的痕迹。而他,沈逸集,三十二岁的历史学博士,此刻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用着这双手在乱世中求生。

    身份的撕裂感从未如此清晰。

    后半夜,审食其守夜。吕雉和太公睡了,火堆渐弱。他靠在门边,短剑横在膝上,耳朵捕捉着屋外的每一点声响——风声丶枯枝断裂声丶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但很快惊醒——不是自然醒来,而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屋外有脚步声。

    不是野兽,是人。踩在碎瓦上的声音,缓慢,迟疑,但越来越近。

    审食其瞬间清醒,握紧短剑,悄然挪到门缝边向外望去。

    晨光熹微中,三个身影正朝这间屋子走来。穿着楚军戎服,皮甲破损,头盔丢失,脸上满是菸灰和血污。其中一人捂着左臂,布条缠裹处渗着暗红;另一人跛着脚,靠同伴搀扶;最后一人相对完好,但眼神涣散,手中提着一把卷刃的环首刀。

    是溃散的楚兵。

    三人显然也发现了这间尚有屋顶的屋子,低声交谈着朝门口走来。

    「有人吗?」提刀的楚兵哑声问,刀尖指向屋门。

    审食其屏住呼吸,回头看了眼屋内。吕雉已醒,正悄无声息地将太公挪到角落阴影处,自己则贴着墙,手中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

    门被推开了。

    晨光涌入,照亮屋内。三名楚兵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身形紧绷。

    「逃难的?」提刀楚兵扫视屋内,目光在草垫丶水囊和将熄的火堆上停留,最终落在审食其脸上,「有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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