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险计藏锋(2/2)
思绪回笼,审食其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他心中清楚,自己能在平原津化险为夷,能让刘邦心甘情愿给予韩信假楚王封号,率军驰援莒县,并非全靠自己的周旋,更靠吕雉在背后的奋力推动 —— 而那推动的过程,远比帐内的争吵更为艰难。
果不其然,后来从灌婴口中得知,他离开成皋的第十日,张良便如约面见汉王,将审食其的计策和盘托出,直言封韩信为假楚王是当前灭楚的最优解,既能安抚其心,又能借他之手抵御楚军。
可刘邦听完,当即摆了摆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荒唐!封王之事非同小可!韩信野心勃勃,今日封他假楚王,他日他若据齐自立,谁能制得住?子房,你素来谨慎,怎也跟着审食其疯癫?这险棋,朕不能拿大汉的基业赌!」
张良还想再劝,却被刘邦挥手打断,只得悻悻而退。消息传到吕雉耳中,她当晚便径直闯入汉王的中军大帐。
刘邦见她怒气冲冲地进来,放下手中的竹简,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王后,何事这般急躁?」
「何事?」 吕雉的语气陡然拔高,之前的隐忍瞬间化为尖锐的怒骂,「刘季,你还想当回那个游手好闲的沛县亭长了吗!你忘了当年在汉中的日子了吗!是谁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助你还定三秦?是谁率军攻魏丶破代丶平赵丶降燕,为你打下半壁江山?是韩信!短短三年,你从一个逃亡的败军之主,坐到如今坐拥关中丶关东大片土地的汉王,韩信居功至伟!」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字字诛心:「你现在忌惮他的野心,可当初若不是他,你现在还守在汉中修栈道呢,哪里还有今日的基业?审食其的计策是险,可乱世之中,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子房先生苦心劝谏,你听不进去,我便直说了 —— 你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只敢守着现有的地盘,如何能一统天下?」
「审食其把自己的性命都押上了,为的是大汉的基业,你却在这里患得患失!韩信若真要反,即便不封王,他手握赵地之兵也能反;他若不愿反,封个假楚王正好安其心!曹参丶灌婴皆是你的心腹旧部,军中半数将士都是你丰沛旧人,他若敢有异动,不过是自寻死路!」
刘邦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被堵得无言以对。他盯着吕雉怒气冲冲的脸,脑海中闪过汉中拜将时的场景,闪过韩信平定四国的捷报,闪过彭城大败后的狼狈,再想起张良的劝谏,种种画面交织,让他不得不反思 —— 吕雉的话虽尖利,却字字戳中要害。
张良见状,连忙再次上前劝谏:「大王,吕夫人所言极是。韩信之功,确实无人能及。如今顺势封他为假楚王,是安抚,也是制衡。他若真心归汉,便会倾力御敌;若心存异心,此刻也能提前暴露,总好过日后养虎为患。」
陈平也附和道:「大王,有曹参丶灌婴在,即便韩信有异动,也能从容应对。此计虽险,却利大于弊,是当前灭楚的最优解。」
刘邦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头看向吕雉,见她虽怒气未消,眼中却满是期盼与坚定;再看向张良丶陈平,二人皆是一脸恳切。最终,他长叹一声,猛地一拍案几:「罢了!便依你们所言!传我旨意,封韩信为假楚王,节制汉齐联军,即刻挥师南下,抵御楚军!另调曹参丶灌婴丶傅宽丶柴武各部,全力支援韩信,务必一举击溃楚军!」
吕雉见他松口,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怒气渐渐消散,语气也缓和了些:「大王英明。审食其在平原津,还需大王多派亲信接应,确保他的安全。」
「朕知道。」 刘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审食其是个难得的人才,朕不会让他出事。」
然后刘邦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跟张良说「诏书上加一句,封审食其为护军中尉,随韩信出征,参赞军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