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回忆篇:夏段幼时情,段折阳的过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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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折阳是个早慧的人。

    这是真的,他打小便聪明的让人自愧不如。

    在蓝星最初,夏熠第一次见到段折阳是在三岁多的时候,确切来说,是段折阳被老天师抱上山门的第三年。

    那会儿,段折阳三岁,他四岁。

    段折阳是被遗弃的。

    夏熠记得很清楚,那是龙虎山的老天师曾提起说,在大雪封山的冬日清晨,他在山门外的石阶上捡到了一个冻得浑身青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像个婴儿,倒活像个看透了世事的成年人。

    老天师掐指一算,便知此子命格奇特,通阴阳,晓命理,却也注定一生孤苦,六亲缘薄。

    他动了恻隐之心,将婴儿带回龙虎山,取名折阳。

    折取一缕阳光,盼它能照进这孩子过于阴郁的命运。

    然而回到龙虎山后,段折阳的特殊命格很快显现。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幼小的段折阳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和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他日夜啼哭,高烧不退,险些夭折。

    老天师无奈,只得将他安置在龙虎山最深处那终年不见阳光的幽院。

    那里阳气稀薄,阴气汇集,能平定段折阳过于敏锐的感知。

    于是,段折阳的童年,是在一个很小,三面环墙,背阴,见不到多少阳光的阴冷院落里度过的。

    没有玩伴,陪伴他的只有满墙符文跟堆积如山的道藏。

    他太小,太孤独,不懂得表达。

    老天师事务繁忙,能来看他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永远长不大的枯树,或拿本比自己脸还大的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段折阳在那一日复一日的光阴中自学道法,对别人来说像天书一样的咒文,段折阳看几遍就能记住,还能推演出新的变化。

    但他从不声张,默默地看,默默地学。

    所以,夏熠来了。

    原本是师父带他来龙虎山做客,老天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嚯了一声,捋着胡子笑道:

    「小娃儿,你这命格,倒也是稀奇。」

    就这麽,夏熠顺理成章地见到了段折阳。

    第一次踏入那个阴冷得让他打哆嗦的小院时,夏熠心里是有点发怵的。

    院子里静得可怕,枯枝被风吹的发响,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廊下的小孩,三岁的段折阳穿着道袍,可能有些大,也可能是他太瘦,衣服不适合,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胳膊和小腿。

    段折阳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阳光永远只在他脚边投下窄窄的一线,让他整个人都陷在化不开的阴翳里。

    如果不是他能动,夏熠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个活人。

    师父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留下夏熠一个人,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里。

    「……oi?」夏熠憋了半天,才开口。

    他从小被娇惯着长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麽奇怪的同龄人。

    段折阳闻声慢慢抬起头。

    他瘦的脸上跟没肉一样,胳膊腿上青青紫紫,都是他自己掐的,太久没见过阳光,脸色也白的像鬼。

    唯独那双眼睛,圆圆的,偏大。

    要是有点儿光就好看了。

    反正,那会儿直接给夏熠吓了一跳,那眼神超可怕,幽深的不行,像黄泉下的索命鬼。

    但你夏哥自来熟的很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奇心很快压过了恐惧,他走过去蹲在段折阳面前,歪着头问他:「你是男的女的?」

    幼年期性别特徵不是很明显,再加上段折阳眼型线条近柔和,下巴偏尖,如果重来一次,真的,打死夏熠他也分不出来那会儿段折阳是个小男女孩还是小女男孩。

    段折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许久,薄薄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声音乾涩又平静的回:

    「男的。」

    夏熠「哦」了一声,顺势在段折阳旁边的坐下,也不管地上冰凉,自来熟地开始叨叨。

    「我叫夏熠,夏天的夏,熠熠生辉的熠!我师父说我本来就阴,名字得亮堂点。」

    「你叫啥?这院子这麽冷,你不穿多点儿?」

    段折阳特别怕冷,特别特别怕,他在冬天被遗弃,差点被冻死,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后天畏惧程度?

    不过那会儿夏熠不知道,段折阳不理他,他就往上凑看他的书。

    「这什麽?鬼画符一样你看得懂?」

    段折阳还是没理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指向符文旁一行小字注解。

    夏熠顺着看去,那字他一个也认不得,只能挠挠头:「这又写的啥?」

    「召雷。」段折阳说。

    「召雷?」夏熠来了兴趣,「就是能打雷闪电那个?你会吗?」

    段折阳摇头,「不会,在学。」

    那天下午,夏熠跟段折阳到底说了多少东西,他也忘了,毕竟四岁屁大点儿小孩能经历什麽,可日头落下去了。

    天色暗淡,廊檐下的阴影彻底吞没了段折阳小小的身影,夏熠的师父也来找他了。

    「熠儿,该回去了。」师父站在院门口唤道。

    夏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那天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是段折阳腿上胳膊上的青紫。

    所以第二次去的时候。

    他拿了个小陶罐。

    里面是些捣碎的草药,有些清苦,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给段折阳的小腿跟胳膊上抹。

    他最初也不知道段折阳身上这些青紫是怎麽来的,知道是段折阳自己掐的之后,他很吃惊加奇怪。

    为什麽?

    好端端地为什麽要掐自己?

    段折阳说。

    「疼。」

    夏熠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段折阳:「疼?掐自己不是更疼吗?」

    段折阳垂下眼帘,扯扯嘴角笑了一声,嗓音稚嫩:「外面的疼,盖得住里面的。」

    夏熠那时候太小,理解不了这麽复杂的话,段折阳兴许是个爱笑的人吧,可笑的从来只有嘴角,眼神永远不变。

    他皱着眉,继续给段折阳涂药,嘴里嘀咕着:「那你也不能老掐自己啊,都紫了……」

    有很多东西都是夏熠长大之后才意识到的。

    为什麽段折阳的眼睛看起来那麽深,那麽空。

    段折阳从小缺爱。

    被遗弃那件事,段折阳的大脑或许自动尘封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出现在龙虎山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但就像有那麽一道活生生血淋淋的疤,刻在他灵魂上。

    他不是在故作深沉,也不是天性冷漠,他麻木又疲惫,快要被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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