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把地狱煮在锅里,给黑夜点上一盏灯(2/2)
但他没有犹豫。为了复国,为了推翻暴秦,这点代价是值得的。
他掏出火摺子,准备点燃引线。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突兀丶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那儿点火。」
张良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黑暗中,无数支火把瞬间亮起,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士,手持强弩,正死死地指着他。
而在卫士中间,那个身穿黑袍丶戴着口罩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
嬴政。
「你……」张良握紧了手中的火摺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我会来?」
嬴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朕不知道你会来。但朕知道,总有人会来。」
「这麽危险的地方,朕怎麽可能只留几个瞌睡虫看守?」
「这叫『钓鱼执法』。」
嬴政放下杯子,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张良。
「张良,韩国姬姓。博浪沙一别,咱们有些年头没见了吧?」
张良的身份被叫破,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摘下面巾,露出了那张清秀却坚毅的脸。
「暴君。你虽抓住了我,但你抓不住天下人的心。只要这世上还有不公,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张良。」
「不公?」嬴政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轻蔑。
「你所谓的公,是恢复六国,让那些贵族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你看看现在的咸阳。百姓有衣穿,有肉吃,晚上还能点得起这明亮的煤油灯。」
嬴政指了指旁边一盏刚刚点亮的煤油路灯。
「朕给他们的是光明。而你,想给他们什麽?想把这光明炸了,让他们继续在黑暗里摸索?」
张良看着那盏明亮得刺眼的灯,一时语塞。
「多说无益。」张良举起手中的火摺子,「今日,我便以身殉道!」
他作势要往油罐堆里冲。
「崩!」
一声弦响。
不是杀人的弩箭,而是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瞬间将张良罩了个结结实实。
「想死?」嬴政冷哼一声,「没那麽容易。」
「朕说了,大秦不养闲人,也不杀有用的人。」
「你这脑子,用来搞破坏太可惜了。既然你这麽喜欢玩火药,那就去给朕当个『爆破专家』吧。」
「来人!把他押下去,送到格物院,交给墨家巨子。让他去研究怎麽用火药开矿,而不是炸朕的房子。」
张良在网里挣扎着,怒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绝不为暴秦效力!」
嬴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低声说道:
「你会的。」
「等你看到了朕给这天下准备的未来,等你看到了那些火车丶巨舰……你会求着朕,让你参与进来的。」
「带走。」
……
解决了张良这个心腹大患,嬴政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因为那个黑水坑,又出事了。
并不是坏事,而是……好事变成了麻烦事。
因为抽水机还在日夜不停地工作,地下的压力失衡,那原本只是流淌的黑油,突然变成了一口喷泉。
「呲——!」
一道黑色的油柱冲天而起,足有三丈高,像是大地被刺破了动脉。
大量的原油喷涌而出,根本来不及收集,眼看就要漫过防火沟,流向渭河。
「陛下!堵不住了!根本堵不住!」赵高满身油污地跑来汇报,急得快哭了,「那油劲儿太大了,把盖子都冲飞了!」
嬴政看着那壮观的井喷景象,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油田储量惊人。忧的是,现在的技术根本搞不定这种高压井喷。
「小G。」
【陛下,这是『井喷』。如果不控制,这就是一场生态灾难,而且随时可能引发大爆炸。】
【您需要一个『防喷器』。】
【用高强度的钢铁铸造一个阀门系统,强行压在井口上,通过旋转闸板来封闭井口。】
【这需要极高的铸造工艺和密封技术。】
嬴政看向赵高。
「赵高,别炼油了。去把少府最好的铁匠都叫来。」
「还有,去把那个刚抓进来的张良也拎过来。」
「告诉他,这是对他的一场考试。他不是想炸东西吗?现在让他想办法,把这个要炸的洞给朕堵上。」
「堵不上,朕就把他扔进油坑里填井。」
……
三天三夜。
阿房宫的这处角落,灯火通明。
张良被强行按在图纸前,旁边是墨家巨子和赵高。三个人,一个是想推翻大秦的反贼,一个是墨家传人,一个是佞臣,此刻却不得不为了同一个目标——「堵洞」而绞尽脑汁。
「这里要加厚!压力太大,生铁扛不住,得用熟铁!」张良指着图纸,一旦进入技术领域,他的聪明才智立刻显露无疑。
「密封圈要用双层的!杜仲胶不够硬,得加铜垫片!」赵高补充道。
「螺旋杆要用精车!我去开工具机!」墨家巨子挽起袖子。
终于,一个重达千斤丶造型狰狞的巨大铁阀门——大秦版「防喷器」,被造了出来。
几百名力士喊着号子,冒着黑油雨,将这个铁疙瘩吊到了井口上方。
「落!」
「轰!」
防喷器重重地砸在井口法兰上。
「上螺栓!快!」
几十个大汉手持特制的扳手,疯狂地拧紧那些粗大的螺栓。
「关阀门!」
张良亲自操纵绞盘,旋转着巨大的闸板。
吱嘎——吱嘎——
随着闸板缓缓闭合,那咆哮的油柱终于被切断,变成了顺从的细流,最后完全停止。
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张良瘫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看着那个被驯服的「黑龙」,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累得像狗一样的赵高,两人对视一眼,竟然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
「喂,反贼。」赵高递给他一块馒头,「干得不错嘛。」
张良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苦笑一声。
「我这算是什麽?助纣为虐?」
「不。」
嬴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这一切。
「这叫……建设大秦。」
「张良,欢迎来到新世界。」
而在不远处的实验室里,那盏用煤油点亮的灯,依然在静静地燃烧着。它的光芒穿透了夜色,似乎预示着,大秦的黑夜,将不再漫长。
但嬴政知道,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有了油,有了煤,有了钢铁。
那个一直在图纸上画饼的「大家伙」,也该真正动起来了。
「胡亥。」
「儿臣在!」
「去告诉墨家。朕要造一条路。不是水泥路。」
「是两条铁轨铺成的路。」
「朕要让车,自己在上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