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生死二丹(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后来身子便渐渐吃不消了。」

    「他说有时抬头望日,只觉天光蒙着一层灰雾。」

    「炼丹时盯炉火久了,眼前便会发黑,非得歇上许久才能缓过劲来。」

    陈阳听罢,若有所思地点头,眉头却下意识蹙起几分,面上少见地掠过一抹凝重。

    ……

    约莫半个时辰后,飞舟缓缓降在一片山峦之间。

    黑山门已至。

    消息显然早已传到,山门外已有数人相候。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墨色长袍的中年修士,面容与包卫有几分相似,正是黑山门,门主包庆。

    天地宗在册丹师亲临,地位尊崇,远非这般小宗门主可比。

    丹师行走东土,素为各宗座上宾,何况黑山门这等宗门。

    陈阳目光扫过。

    包庆修为约在结丹中期,气息平稳却不强盛,显然是寻常结丹修士。

    其身侧尚有数位长老,个个神色恭敬,目光在陈阳身上流连,混杂着好奇与敬畏。

    「爹,我回来了。」

    包卫跃下飞舟,快步走到包庆身旁招呼道。

    可这门主显然对陈阳更感兴趣,只对包卫随意点了点头,便堆着满脸笑容,快步迎向陈阳。

    「在下包庆,见过天地宗楚大师!」

    包庆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楚大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般恭敬的姿态,让包卫不由一愣,神色间颇有些复杂。

    自己的父亲在宗门内向来威严,何曾对旁人如此低过头?

    可他也心中了然。

    以天地宗丹师的身份,他这小小结丹宗门的门主,本就该持此恭敬之态。

    这便是东土修行界的规矩。

    陈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角馀光也察觉到包卫复杂的神色。

    当即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扶住了包庆正要行礼的手臂。

    「包前辈不必如此。」

    陈阳连忙开口,语气温和:

    「在下只是借地方炼制一炉丹药,此前我也不过是大炼丹房的普通弟子,还时常受包师兄照料。」

    「你这般客气,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陈阳这番话,让包庆先是一怔,抬眼便对上他真诚和煦的笑意,无半分倨傲,眼神清澈坦荡。

    他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包卫,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语气也自然了许多。

    「既是如此,楚小友,那我也就不客套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阳笑了笑,微微颔首。

    一番寒暄过后,包庆将陈阳迎入宗门大殿,奉上灵茶,又安排弟子在旁伺候。

    不多时,陈阳便从包庆口中,知晓了黑山门更多底细与此地的详情,包庆也丝毫未曾隐瞒。

    此地灵脉确凿无疑,却本是一处修士战场。

    数百年前,有两大宗门为争夺灵脉在此死战。

    双方皆有元婴修士参战,打得天崩地裂,最终双双覆灭,门下弟子死伤殆尽。

    尸身堆积如山,怨气冲天,此地死气自此便经年不散。

    后来黑山门在此开宗立派,看中的正是这条完整灵脉。

    即便被死气污染,也远胜无脉可依。

    宗门规模不算宏大,有弟子数千丶长老数十位,在这片地域勉强站稳了脚跟。

    不多时,包庆便带着陈阳来到了这片战场灵脉所在之处。

    那是一处山谷,两侧山崖陡峭,谷底裂口中有地火喷涌而出,形成一处天然地火口。

    浓郁的死气自谷中弥漫开来,阴冷刺骨。

    立在谷口便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人。

    包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此地死气太重,灵气中总混杂着阴寒死气。」

    「我等修士修炼时需格外谨慎,否则极易被死气侵蚀经脉。」

    「可宗门无力迁徙,这般完整的灵脉,放弃了又实在可惜。」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扫过山谷,感受着那浓郁死气,心中反倒一喜。

    这正是他需要的地方。

    他语气笃定开口:

    「我想在此地炼丹,暂借半日,不知方便与否?」

    包庆连忙连声应下:

    「方便方便,楚小友尽管用,想用多久都使得!」

    「对了,我宗内有两位炼丹师,虽技艺粗浅,打理药材,照看火候倒还使得。」

    「要不要唤来给你打下手?」

    说罢便朝旁招手,两名身着灰袍的老者应声上前,皆是六七十岁模样。

    气息平稳,神色拘谨。

    二人自报姓名,对着陈阳恭敬行礼:

    「楚大师若需炼丹,我等愿在旁侍奉,能观摩大师炼丹,已是我等荣幸。」

    陈阳扫了二人一眼,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便是温和地笑了笑:

    「不必了,此丹炼制颇为特殊,需独自完成,多谢二位好意。」

    二人闻言眼神微黯,难掩失望。

    他们只是东土寻常的闲散丹师,平日最是仰慕天地宗。

    本想藉此机会观摩学习手法技巧,被拒后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退至一旁。

    陈阳言罢,便准备迈步前往山谷深处。

    可就在这时,包庆忽然拍了下脑门,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麽。

    「对了对了!我还有位弟子,若是楚丹师炼丹耗时,可让她在旁端茶递水,照料起居!」

    包庆说着,连忙朝身后招手。

    话音刚落,一道倩影便缓步走出。

    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着淡粉长裙,身段窈窕。

    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又含着几分羞涩,俏生生望着陈阳,眼含期待。

    陈阳瞥见包庆看向自己的眼神,对方还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笑意。

    包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

    「这位是林小婉,我黑山门最年轻的长老,修为已至筑基中期,机灵懂事,定能将楚小友照料得舒舒服服。」

    陈阳察觉对方亦是筑基中期,修为比两位老丹师还要扎实几分,天赋着实不错,却当即果断摇头。

    「包前辈不必费心,我只炼丹半日,很快便好,无需人伺候。」

    说罢,他便快步朝山谷深处走去,脚步匆匆,似是生怕被人跟上。

    待陈阳走远,包卫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急道:

    「爹,你何必如此。楚大师本就不喜这些,你这般反倒让他难堪!」

    包庆却一脸茫然,眨了眨眼:

    「不喜这些?怎会可能?年轻有为的丹师,身边哪会少人伺候?」

    包卫急得凑近,几乎是附耳低语:

    「楚大师早有道侣在身,乃是凌霄宗的秦剑主……的弟子!」

    「听说秦剑主都快成真君了。」

    「你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毁了楚大师名声也就罢了,万一传入秦剑主耳中……」

    「我黑山门怕是连怎麽覆灭的都不知道!」

    包庆闻言,瞬间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是是是!卫儿说得对,是为父考虑不周,险些惹下滔天大祸!」

    包庆连连点头,后怕不已:

    「多亏你及时提醒,不然当真闯下大祸了!」

    ……

    陈阳踏入山脉深处后,很快取出了天地宗配发给丹师外出的正气阵旗。

    此旗可布下简易隔绝阵法,以防炼丹时受人惊扰。

    他袖袍一拂。

    四杆阵旗分插四方。

    灵光流转间,一道淡金色光幕升腾而起,将方圆十丈之地笼罩其中,内外隔绝。

    阵法甫成,陈阳便觉一股阴冷气息自脚底渗入,直透骨髓。

    他轻声自语:

    「这地方死气竟这般厚重,倒是再好不过了。」

    环顾四周,空气中似有灰蒙蒙的雾气无声流淌。

    他行至地火口旁。

    一道裂痕中,淡青色火焰翻涌而出,热度灼人,将周遭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

    陈阳心中一定,挥手将青铜丹炉置于地火口上。

    此番他并未急于投药,而是先阖目凝神,调匀呼吸,令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脑海中,人间道的景象缓缓浮现。

    那浊浪翻腾的血海,血水所化的叶挽星,以及锦安涤荡死气时,迸发出的盎然生机……

    生死轮转的韵律,再次于心中清晰。

    此前在宗内,无论他如何尝试,药液总在最后关头溃散,无法成丹。

    此刻却不同了。

    他清晰感知到周遭环境的微妙变化。

    那浓郁的死气如无形之雾,随呼吸渗入,与自身灵力隐隐交融。

    这战场遗留的死气,阴冷沉滞,缠裹着未散的执念,确有几分血海的韵味。

    然其本质,终是天地之别。

    「血海乃厄之极致,可噬万物,此地死气,不过寻常修士战后残存。」

    陈阳低语,声在阵中轻荡:

    「如池塘比之瀚海,相差甚远。」

    但于炼制死丹而言,已足矣。

    他不再耽搁,取出药材逐一处理。

    此次并未将所有药材一并投入,而是先取炼制死丹所需的几味阴寒灵草。

    这些草药在死气浸润下,表面已浮起一层黯淡灰意。

    陈阳指尖灵光流转,操控地火将药材缓缓炼化。

    旋即运转功法,将周遭弥漫的死气徐徐引入丹炉,与药液相融。

    顿时,一股如有实质的浓稠死气,自炉中翻涌而起,似活物般盘旋。

    此乃一半。

    陈阳动作未停,取出炼制生丹所需的药材。

    皆是生机饱满,灵气盎然的翠色灵草。

    他心念一动,乙木精气悄然运转,翠绿生机自指尖淌出,注入药材之中。

    一时间,丹炉之内,生死二气各据一方,却又彼此牵引。

    死气幽暗沉凝,生机清亮蓬勃。

    二者如阴阳双鱼,追逐流转,相斥相生,形成一种脆弱而玄妙的平衡。

    陈阳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顺颊滑落。

    心神二分,一控死丹,一驭生丹,更需维系二者平衡,于他而言实是前所未有的负荷。

    光阴流逝,日头自东升渐至中天,又缓缓西斜。

    金辉透过阵法光幕,在地上投下摇曳光影。

    若求尽善,此丹需以文火淬炼半月,将药力逼至极致。

    然此番是首试生死二丹,能成丹便为成功,不必苛求完美。

    终于,在陈阳心神紧绷至极致时,炉中生死二气的运转达至某个微妙的平衡之点。

    他眸光骤凝,双手猛然合十,一道繁复丹诀瞬间打出。

    炉盖轻震,一股奇异丹香飘散而出。

    此香非是单一气味,而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缠绕。

    陈阳神色不变,迅速取出两只玉瓶。

    一者收纳死气丹,一者盛装生机丹。

    他小心翼翼地将炉中丹药分别摄入瓶中,塞紧瓶塞,妥帖收好。

    做完这些,他方才长舒一气,挥手收回四面阵旗。

    金色光幕缓缓消散。

    举步向外行去时,脚步虽透出疲惫,眼中却难掩振奋之色。

    此番,成了。

    ……

    丹成之后,陈阳收阵而出。

    黑山门门主包庆早已迎候在外,面露关切。

    「楚小友,炼制可还顺利?」包庆目光微动,似在察言观色。

    陈阳颔首,展颜道:

    「托包前辈的福,藉此地利,丹药已成。此番多谢了。」

    包庆连道不敢,又欲留客设宴,陈阳婉言推却,言及需赶回宗门复命。

    临行前,他略一思忖,取出一只玉瓶递予包庆。

    「此丹名为驻颜润脉丹,可滋养气血,养颜驻容,算不上珍稀,权作借用地火灵脉的谢礼。」

    瓶中正是他平素炼制的成品丹,虽非绝世珍品,却也品质上乘,尤其受女修青睐。

    林小婉见状,眸中当即掠过一丝期待。

    只当这瓶丹药是专为她而备。

    然而陈阳动作未停,又取出数只玉瓶,分别递给在场两位老丹师及诸位长老。

    「诸位皆有。」

    他语气平和:

    「此乃寻常的润气养元丹,清心凝神丹……于修行略有裨益,还望诸位莫嫌微薄。」

    众人皆是大喜,纷纷接过称谢。

    虽是最基础的丹药,但出自天地宗丹师之手,品质绝非他们平日所能得。

    林小婉眼中光芒微黯,一丝失落悄然闪过,旋即敛去,亦躬身道谢。

    分赠完毕,陈阳又与包庆寒暄数句,便与包卫登舟离去。

    飞舟远去。

    黑山门一众长老仍聚于山门处,面上喜色未褪,围着包庆赞不绝口。

    「门主,令郎当真出息!竟能请动天地宗丹师亲临,实是我宗门面。」

    「包卫在天地宗前途无量,将来若成丹师,我黑山门亦能沾光啊!」

    包庆抚须而笑,连连颔首,容光焕发。

    正此时,一名弟子自山谷方向疾奔而来,脸上带着惊疑。

    「门主!诸位长老!山谷那边……情形似有不对!」

    他喘息未定,急声道:

    「那弥漫的死气……消散了许多!」

    「什麽?」

    包庆一怔,当即率众赶去。

    众人行至山谷,果觉异样。

    原本阴冷刺骨,盘踞不散的浓郁死气,竟稀薄了大半。

    空气中反而隐隐透出一股草木滋长的清新生机,令人心神一宁。

    「这……死气何往?莫非是方才楚大师炼丹时,将其摄走了?」一位长老伸手虚探,满脸困惑。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惊容。

    包庆神色转肃,看向门中两位资历最老的炼丹师:

    「李老丶张老,二位可能看出端倪?楚大师所炼究竟是何丹药,竟能引动如此变化?」

    两位丹师凝神感知片刻,缓缓摇头。

    「老夫亦前所未见。」

    李老望向山谷深处,目中难掩震撼:

    「观此迹象,楚大师恐非仅以灵草入药……」

    「而是将此地死气作为主材,炼入了丹中!」

    「天地宗丹道,果然玄奥莫测。」

    张老深以为然:

    「化死气为丹材,更令谷中残馀生机得以显化。此等手段,堪称神乎其技。」

    众人闻言,对那位年轻丹师的敬畏又深一层。

    包庆细细体察,心中却是一喜。

    死气消散,门人弟子在此修炼受侵蚀之险大减,灵脉亦能更显纯净,于宗门长远而言实是大有益处。

    「好事,此乃大好事!」

    他展颜而笑:

    「卫儿,此番你为宗门立下一功了。」

    ……

    另一边,飞舟载着陈阳与包卫返回天地宗时,已是日暮时分。

    金红馀晖洒落,百草山脉沉静矗立于暮色之中。

    舟降山门,陈阳向包卫道过谢,嘱他先回大炼丹房向高执事复命,自己则另有事办。

    待包卫离去,陈阳探手入储物袋,指腹轻触那两枚尚带馀温的玉瓶。

    「丹药新成,正好请赫连前辈一观,听听他的见解。」

    心念既定,他便转身往赫连山所居小院行去。

    ……

    院中药香淡淡,几株灵草在晚风里轻曳。

    赫连山正俯身打理一丛紫色灵植,动作细致,如视珍宝。

    「前辈。」陈阳近前见礼。

    「嗯。」

    赫连山头也未抬,只随口应了声:

    「今日怎有空过来?」

    陈阳略作迟疑,自袋中取出玉瓶:

    「晚辈新炼了一炉丹,特来请前辈指点。」

    赫连山手中小铲未停,语气寻常:

    「炼成了便拿出来瞧瞧,磨蹭什麽?让老夫看看你这几日可有长进。」

    陈阳握着玉瓶,话到嘴边却顿了顿。

    赫连山等了一息,未闻动静,这才抬眼瞥来,眉头微皱:

    「扭捏个什麽劲?炼岔了?炼岔了直说便是,哪个丹师没炼废过几炉丹?老夫还能笑话你不成?」

    陈阳深吸一气,终是开口:

    「此丹……晚辈亦难确切归类。但其中一半,大抵可算作毒丹。」

    「毒丹?」

    赫连山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眼中倏地掠过一抹亮色,如见趣物。

    他上下打量陈阳一番,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楚宴,你莫不是在跟老夫说笑?好好的正道丹药不琢磨,倒琢磨起毒丹来了?」

    话音里调侃之意明显,目光却已认真起来。

    他放下小铲,伸出手:

    「拿来!老夫倒要瞧瞧,是什麽了不得的毒丹,让你这般吞吞吐吐!」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