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孤有一物,可杀天人,可敢一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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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岳仰着头。

    那道裂痕横亘天穹,百丈长,边缘流溢着不属于此界的光。

    他跪在碎石堆里,绛紫蟒袍撕成破布,玉带断成几截散落四周,墨玉扳指的残片嵌进掌心,血顺指缝滴落,砸在雪上晕开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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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那道裂痕,瞳孔里倒映着翻涌的混沌。

    「天人……」

    他念出这两个字,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粝,乾涩,带着濒死般的喘息。

    「你是……天人……」

    苏清南没答。

    他抬手,对着天穹那道裂痕,轻轻一抹。

    裂痕合拢。

    天空恢复铅灰色,雪片继续飘落,像刚才那撕裂苍穹的一幕从未发生。

    秦岳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搬起百丈山崖,曾凝聚四十年岳峙大法化出本命法相,曾被他视为触碰天门丶证道天人的凭证。

    此刻只是两只皮包骨头的老手。

    掌纹里还嵌着石粉,指甲开裂,虎口老茧皲裂出血。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混着血沫。

    「四十年……」

    他喃喃,「我修岳峙四十年,自诩天下守御第一,自诩窥见天门半步……」

    他抬头,看苏清南。

    「原来那天门,是你家门槛。」

    苏清南垂眸看他。

    「你摸到的天门,是假的。」

    秦岳瞳孔收缩。

    「假的?」

    「你修的岳峙渊渟,是残篇。」

    苏清南道,「真正岳峙,立地成岳是皮,渊渟纳海是骨。你只练了皮,没练骨。练到死,也只是一堆会动的土石。」

    秦岳浑身僵住。

    「残篇……」他喃喃,「当年师父传我时便说,此法源自上古,有所残缺……我以为,凭我资质,可补全……」

    「补不了。」苏清南打断他,「根基已歪,越练越偏。你所谓半步天人,不过是在歧路上走得比旁人远些,离正门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

    「别说天人,你这辈子连真正的陆地神仙圆满都没到过。」

    秦岳张嘴,想反驳。

    却发不出声。

    他回想过去二十年,每次闭关冲击圆满,真气总在最后关头溃散。

    他以为是心魔,以为机缘未至,以为是天门太高。

    原来只是路走错了。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他在一条死路上狂奔。

    自以为登顶,其实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忽然剧烈咳嗽。

    咳出的血溅在胸前,紫袍染成黑红。

    「那你方才……」他嘶声问,「撕开天穹那一指……是什麽?」

    苏清南想了想。

    「以前没起名。」他说,「既然你问,就叫破妄。」

    「破妄……」

    秦岳重复,咀嚼这两个字,像在尝自己的失败。

    「破妄……破我的妄……」

    他垂头,肩膀塌下。

    那根撑了他四十年的脊梁,此刻彻底断了。

    「我输了。」他说。

    这次不是认输,是认命。

    「输得不冤。」

    观雪亭。

    嬴烈还站在栏边。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扣在栏杆上,指节青白。

    澹台无泪站在他身后。

    两人谁都没说话。

    风雪从亭外灌进来,卷起石凳上那本没读完的古籍,书页哗哗翻动,像在替谁叹息。

    许久,嬴烈开口。

    声音飘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师叔。」

    「在。」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道裂痕……」

    「是真的。」澹台无泪道,「天穹被撕开了百丈口子。不是幻术,不是阵法,是真正的……」

    他顿住。

    嬴烈替他接完:「天人手段。」

    澹台无泪点头。

    嬴烈沉默了。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

    腿有些软,迈步时踉跄一下,手撑住桌沿才稳住。

    桌上那局残棋还在。

    黑子天元,被白子围杀,四周兵戈之气扑面。

    他盯着那颗黑子,看了很久。

    「二十三岁。」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孤二十三岁时,在做什麽?」

    澹台无泪没答。

    嬴烈也不需要他答。

    「孤二十三岁,刚入朝听政。每日卯时起,亥时歇,批不完的摺子,见不完的人。父皇说,太子当以社稷为重,修武是旁门,会分心。孤便放下剑,再没碰过。」

    他伸手,拈起那颗黑子。

    握在掌心。

    「孤放下剑那年,嬴月十岁,刚入金刚境。」

    「孤放下剑那年,苏清南……三岁。」

    他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三岁小儿,在乾京皇宫里,被他的皇帝父皇扔在冷宫,三餐不继,寒冬无炭。孤那时听说,还叹一声可怜。」

    他将黑子放回棋盘。

    落子的手很稳。

    「二十年后,他在应州称王,孤在千里之外,带着大秦供奉丶千鹤卫,躲在山坡上看他杀人。」

    「他杀的是半步天人,他撕的是天穹。」

    「孤看的是戏,喝的是冷茶。」

    他转头,看向澹台无泪。

    「师叔。」

    「在。」

    「你说,孤苦寻天人,是为了什麽?」

    澹台无泪沉默。

    嬴烈不需要他回答。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棋盘。

    「孤以为,天人是在云端的仙人,是孤这辈子都够不着的神像。孤和那人做交易,许他大秦龙运,许他半壁江山,换他给孤一双能修武的手。」

    他顿了顿。

    「孤以为这交易值。因为天人太远,远得像神话。孤这辈子见不到天人,摸不到天门,能用这些身外之物换一双能握剑的手,孤赚了。」

    「可现在……」

    他声音低下去。

    「天人就在谷里。」

    「二十三岁的天人……」

    「他不需要和任何人做交易,他自己就是交易本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丶从未握过剑的手指。

    「孤这一生,究竟在争什麽?」

    澹台无泪看着他。

    这位大秦太子,四十有二,居东宫三十年,朝堂上城府深沉,算无遗策。

    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殿下。」澹台无泪开口。

    嬴烈抬眸。

    「那人虽强,未必不可胜。」

    嬴烈苦笑。

    「师叔不必安慰孤。那道裂痕,你看得比孤清楚。」

    澹台无泪摇头。

    「我不是安慰殿下。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

    「苏清南确实已入天人。但他今日展露的手段,非此界应有。强行动用,必有代价。」

    嬴烈眼神微动。

    「代价?」

    「天人三境,蜕凡丶长生丶无量。」澹台无泪道,「蜕去凡胎,踏上长生桥,所见是此界法则,所用也是此界法则。但方才那道裂痕……」

    他沉吟。

    「那不是蜕凡天人能撕开的。」

    嬴烈瞳孔收缩。

    「你是说……」

    「他或许已入长生境。甚至更高。」

    澹台无泪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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