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孤有一物,可杀天人,可敢一试?(2/2)
「他在压境界?」
「是。他一直在压。」
嬴烈盯着澹台无泪。
「那方才……」
「方才秦岳逼他出了手。」澹台无泪道,「那道裂痕,是压制被冲破的馀波。他真正的实力,或许比你我猜的更可怕。」
嬴烈沉默了。
许久。
嬴烈闭上眼睛。
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句「平平无奇」。
想起自己与那神秘人的交易,想借天人之力修复武脉,一统天下。
原来天人就在眼前。
还是他的敌人。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很苦。
澹台无泪沉默。
他理解嬴烈的感受。
自己苦修百年,止步陆地神仙,以为天人只是传说。
结果,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随手就撕开了天穹。
这种打击,足以让任何武者道心崩碎。
「师叔。」嬴烈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我……是不是很可笑?」
澹台无泪没回答。
嬴烈也不需要回答。
他转身,走下观雪亭。
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
澹台无泪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风雪中。
亭中,只剩那局残棋。
天元那颗黑子,孤零零立着。
周围白子围杀,但它就是不倒。
像极了那个玄色身影。
风雪渐大。
很快,棋盘被雪覆盖。
白茫茫一片。
真乾净。
……
峡谷口。
秦岳还跪在碎石堆里。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双手撑着地面,肩背佝偻。
青衣少年小五蹲在他身旁,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
「先生……」
少年声音带着哭腔。
秦岳没应。
他盯着雪地上那滩自己咳出的血。
血已被冻成暗红硬块,边缘泛着白霜。
「小五。」他忽然开口。
「在。」
「我那把椅子……是真紫檀的。」
少年一愣。
「我坐了二十年。」秦岳道,「从南疆坐到北境,从春天坐到冬天。椅子在哪,我在哪。」
他顿了顿。
「椅子没了。」
少年眼眶红了。
「先生,我……」
「不怪你。」秦岳摇头,「是我自己守不住。」
他挣扎站起。
膝盖发软,踉跄一下,少年扶住他。
他推开少年,自己站稳。
「走吧。」他说。
「去哪?」
「不知道。」秦岳抬头,望北,「也许去朔州,看看他要去见什麽。也许回南疆,把师父的坟迁个地方。也许……」
他没说完。
远处马蹄声渐近。
秦岳转头。
五骑去而复返。
苏清南策马到碎石堆前,勒缰。
马停,喷着白气。
秦岳看着他,没说话。
苏清南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卷帛书,泛黄,边缘磨损。
他抛给秦岳。
秦岳接住,展开。
帛书上字迹潦草,笔画凌乱,却透着某种他极其熟悉的意韵。
「这是……」
「岳峙渊渟全篇。」苏清南道,「上古炼气士遗作,完整传承。你那残篇,是从第四层开始抄的,前三层心法全丢。」
秦岳捧着帛书,手在抖。
「你……你为何……」
「你修的路是错的,但你的心不坏。」苏清南道,「南疆巫王那三年,你守的不是山,是山后三万百姓。那把椅子,不是坐给别人看,是坐给自己——提醒自己,不可退。」
他顿了顿。
「椅子没了,你还有手。」
他勒马转向。
「重头练,来得及。」
马蹄踏雪,五骑没入风雪。
秦岳站在原地,捧着帛书。
他低头,看着帛书上那些陌生的心法口诀,看着前三层他从未见过的筑基法门。
风雪扑在脸上。
他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没有悲凉,没有不甘。
只是笑。
「先生?」小五小心唤他。
秦岳将帛书收入怀中。
「走吧。」
「去哪?」
「找个没人地方,躲起来,练功。」
他转身,朝峡谷另一头走去。
脚步比来时慢,却比来时稳。
小五抱起那把破茶炉,小跑跟上。
「先生,咱们还买椅子吗?」
「买。」
「买什麽样的?」
「紫檀的,螭龙纹。」秦岳顿了顿,「比原来那把大点。」
师徒两人消失在峡谷尽头。
嬴烈还站在栏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扣在栏杆上,指节青白。
澹台无泪立在他身后。
两人目送那五骑远去,目送秦岳师徒消失在峡谷。
亭中寂静。
只有风雪灌满空亭。
「师叔。」嬴烈开口。
「在。」
「你方才说,苏清南在压境界。」
「是。」
「那他方才弹飞秦岳那座山,撕开天穹那道口子……」
澹台无泪没接话。
嬴烈也不需要他接。
他自言自语。
「那是他压不住了。」
「还是……」
他顿了顿。
「他根本没用力?」
澹台无泪沉默。
风雪呼啸。
嬴烈闭上眼。
他想起秦岳跪在碎石堆里,仰头看着天穹那道裂痕时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他见过。
那年他十岁,在御书房外偷听父皇与国师论道。
国师说,此界修行,至陆地神仙已是极限。
天人三境,是传说,是神话,是此界生灵穷尽一生也够不着的光。
他问父皇:那光在哪?
父皇说:在天上,在云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信了。
三十多年来,他信那天人远在云外,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神像。
所以他与那人做交易。
许大秦龙运,许半壁江山,换一双能修武的手。
他以为这是最聪明的选择。
可今日,那道裂痕撕开天穹。
天人不在云外。
就在谷底。
忽然,嬴烈的眼神变了。
「苏清南,北凉王……若当初孤坚定地选择了你……结果会不一样吗?可惜……孤现在别无选择!」
「你能放过秦岳,孤懂你是什麽心思……我俩到底还是要争上一争的……」
「妹妹……月儿……还得是你啊……」
嬴烈自顾自地说道,忽然看向一旁的澹台无泪,戏谑道:「师叔,孤有一物,可杀天人,可敢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