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消失的神!(2/2)
像看着什麽东西,又像什麽都没看。
「你想知道?」她问。
苏清南点头。
月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你听好。」
她顿了顿。
「很久以前,这世上有很多神。」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讲一个故事。
「有管天的神,管地的神,管山的神,管水的神,管风的神,管雨的神,管生死的神,管姻缘的神——什麽都有人管。」
苏清南听着。
月傀继续说:「那时候的人,什麽都怕。怕天塌,怕地陷,怕山崩,怕水淹,怕风吹倒房子,怕雨淹了庄稼,怕生病,怕死,怕这辈子一个人过。」
她顿了顿。
「所以他们拜神。拜了又拜,拜了又拜。拜得那些神,越来越强。」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月傀看着他。
「你知道神靠什麽活着吗?」
苏清南没答。
月傀说:「靠人的念想。」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人拜他们,念他们,想他们——他们就活着。人不拜他们,不念他们,不想他们——他们就——」
她把手放下来。
「就死了。」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月傀。
「可你刚才说,它们还活着。」
月傀点头。
「还活着。」她说,「活着,和被关着,是两回事。」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虚无。
那片虚无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看着他们。
「后来人变聪明了。」她说,「不怕天塌了,因为知道天塌不下来。不怕地陷了,因为知道地陷有办法。不怕山崩水淹,不怕风吹雨打,不怕生病,不怕死,不怕这辈子一个人过。」
她顿了顿。
「他们就不拜神了。」
苏清南看着那片虚无。
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极轻微的动。
「可那些神……」他开口。
「那些神不甘心。」月傀说,「它们活了那麽久,被人拜了那麽久,忽然有一天,没人拜它们了,没人念它们了,没人想它们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清南。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苏清南没说话。
月傀看着他。
「就是你这辈子,忽然什麽都没了。」
她顿了顿。
「没人记得你。没人需要你。没人在乎你。」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忽然想起娘。
想起娘走后,他一个人在巷子里,等了一天,等了两天,等了三天。
等不到。
那种感觉。
那种没人记得丶没人需要丶没人在乎的感觉。
他知道。
月傀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晃。
「你知道。」她说。
不是问,是陈述。
苏清南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无。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所以它们做了什麽?」
月傀没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虚无。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它们做了神不该做的事。」
苏清南看着她。
「什麽事?」
月傀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闪。
像光,又不是光。
像泪,又不是泪。
「它们吃了人。」她说。
苏清南愣住了。
「什麽?」
月傀说:「不是吃那种吃。是另一种吃。」
她顿了顿。
「它们吃人的念想。」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念想?」
月傀点头。
「人的念想。」她说,「人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东西。那些舍不得的东西。那些——死了都忘不了的东西。」
她看着苏清南。
「就像你对你娘的那些念想。」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傀。
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动。
像水底下有东西,终于浮上来。
「那些神,」月傀说,「它们吃人的念想,吃了很多年。吃得那些人,变成空壳。吃得那些人,活着和死了一样。吃得那些人——」
她顿了顿。
「忘了自己是谁。」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片虚无。
那片虚无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看着他们。
「后来呢?」他问。
月傀说:「后来有人出手了。」
苏清南看着她。
「谁?」
月傀没有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着苏清南。
指着他的眼睛。
指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
月傀摇头。
「不是你。」她说,「是你的祖宗。」
她顿了顿。
「那个有黄金瞳的人。」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那种闪动的东西,越来越亮了。
「那个人,」月傀说,「他把那些神,一个一个抓起来。关进一个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那片虚无。
「就是这里。」
苏清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虚无,还在动。
还在呼吸。
还在看着他们。
「这个地方,」月傀说,「是那个人造的。用他的眼睛,用他的心,用他的命。」
她顿了顿。
「他把自己也关进来了。」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麽?」
月傀看着他。
「那个人,」她说,「就是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神。」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虚无。
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极轻微的动。
那动,像呼吸,像心跳。
像有什麽东西,正趴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人。
那个有黄金瞳的人。
他的祖宗。
也在这里。
「他……」苏清南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还活着吗?」
月傀没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虚无。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没人知道。」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动。
那动,很慢,很轻。
可那动里,有一种东西。
是那种——
等着什麽的东西。
等着什麽?
等着有人来?
等着有人救?
等着——
「他想出去吗?」苏清南问。
月傀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又起来了。
「你想让他出去吗?」她问。
苏清南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片虚无。
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动。
他想了很多。
想那个有黄金瞳的人,他的祖宗。
想那个人用自己的眼睛丶自己的心丶自己的命,造了这个地方,把那些神关进来。
想那个人把自己也关进来。
想那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千年?
两千年?
更久?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些哭声。
那些惨叫。
那些求饶和咒骂。
那些声音里,有没有那个人的声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在那个地方待那麽久,他也会哭,也会叫,也会求饶,也会咒骂。
他也会——
想出去。
「我不知道。」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月傀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亮起来的金,是另一种东西。
是那种——
不知道该怎麽办的东西。
月傀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不知道就好。」她又说了一遍。
苏清南看着她。
「为什麽不知道就好?」
月傀没有答。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因为知道的人,」她说,「都疯了。」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的背影。
那背影白衣胜雪,站在那一片暗下去的金光里,像一盏灯。
他忽然想起什麽。
「你知道?」他问。
月傀没有回头。
「我知道。」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你怎麽知道的?」
月傀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站了很久。
然后她说:「因为我来过这里。」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麽?」
月傀转过身。
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越来越深了。
深得像——
像泪。
「很久以前,」她说,「我来过这里。」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还不是这个样子。」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娘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有什麽东西在动。
说不清是什麽。
像笑,又不像笑。
像哭,又不像哭。
「那时候,」月傀说,「我是个人。」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那种闪动的东西,越来越亮了。
亮得——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抖,「你是……」
月傀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我是那个人创造出来的。」她说。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缩到针尖那麽大。
他站在那里,看着月傀。
看着那张和娘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看着那个笑容。
那笑容,和娘的笑容,一模一样。
软的,暖的,像——
「你……」他说不出话来。
月傀看着他。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
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和你娘一样……只不过我是个失败品!」
「听我说,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