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举国哀悼,太祖驾崩天下悲(2/2)
这些话,呼延灼从未对人说过。此刻对着灵柩,他全说了。
第二个到的是西楚使团。
带队的是曹长卿。他穿着一身素服,没有带任何仪仗,只带着几个旧部。走到灵堂前,他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下。
他没有哭,只是跪着。
跪了一刻钟,他开口,声音平静:
「陛下,老臣来迟了。」
他说了很多。说当年西楚归附时的忐忑,说徐骁在条约上盖章时的爽快,说他在朝堂上拍案定调时的那句「朕的儿媳,配得上最好的礼遇」。
「老臣这辈子,见过很多皇帝。」曹长卿最后说,「像您这样的,只有一个。」
第三个到的是东越和南诏的使臣。他们小心翼翼地进殿,小心翼翼地跪拜,小心翼翼地退出。没有人敢多话,没有人敢出错。
然后是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海外诸岛的商团代表,甚至还有几个隐世的江湖宗门派来的吊唁者。
灵堂前,跪满了来自天下各地的人。
正月廿八,大殓前夜。
二十七日守灵期满。明日,徐骁的灵柩将移往太庙,接受百官最后朝拜,然后择日安葬。
这一夜,徐梓安独自跪在灵堂里。
裴南苇端着一碗粥进来,轻轻放在他身边。
「多少吃一点。」她说,「明日还有很多事。」
徐梓安摇摇头:「吃不下。」
裴南苇没有再劝,只是在他身边跪下,陪着他。
沉默了很久,徐梓安忽然开口:
「南苇,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爹每次出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我屋里看我。那时候我病着,总怕自己活不长。爹每次都会摸摸我的头,说『爹回来了,梓安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我长大了,不那麽怕了。可爹还是会来看我。有时候夜里批完奏章,也要到我屋里坐一会儿,看看我睡得好不好。」
「再后来,我病好了,可以自己理政了。爹就不常来了。我以为他放心了。」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原来是他老了,走不动了。」
裴南苇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又坐了很久,徐梓安才起身。
他走到灵前,最后一次给父亲上香。香插入炉中,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黑暗中。
他看着灵柩,轻声道:
「爹,明日之后,您就要去陪娘了。这天下,我和凤年会守好的。您放心。」
正月廿九,灵柩移往太庙。
这一日,太安城万人空巷。
从养心殿到太庙,十里长街,跪满了百姓。他们穿着白衣,戴着孝带,有的捧着香烛,有的端着祭品,有的只是跪着,低着头。
徐梓安走在最前面,披麻戴孝,手持灵幡。他身后是徐凤年丶徐脂虎丶徐渭熊丶徐龙象,然后是裴南苇丶慕容梧竹丶姜泥,再后面是满朝文武,各国使臣。
慕容梧竹抱着徐墨麟,走在女眷队列的最前面。徐墨麟还小,不懂这是什麽场合,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看见母亲在哭,他伸出小手,给母亲擦眼泪。
慕容梧竹把儿子抱得更紧些。
灵柩缓缓前行。棺椁很薄,很轻,正如徐骁交代的「薄葬」。可抬棺的力士们却觉得沉重——不是棺重,是心重。
沿途百姓看见灵柩经过,伏地痛哭。有人喊「太祖皇帝」,有人喊「陛下」,有人只是哭,什麽也喊不出。
队伍行到朱雀门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忽然冲出人群,跪在路中央,捧着一束野花。
禁军要拦,徐梓安抬手止住了。
老农膝行到灵前,把野花放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
「陛下……草民是当年北凉的佃户。您在北凉时,减了我们的租子。后来天下乱了,草民逃到中原,差点饿死。是您的兵把草民救回来,分了田,盖了房……」
他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徐梓安走过去,弯腰扶起他。
「老人家,父皇知道了。您回吧。」
老农被扶到路边,还跪着,望着远去的灵柩,哭得像个孩子。
未时,灵柩入太庙。
按照礼制,停灵七日后安葬。但徐梓安坚持,要在太庙再守七日。
「父皇以薄葬为嘱,儿不敢违。」他说,「但儿想在太庙多陪父皇几日。七日足矣。」
群臣劝阻无效,只得从命。
于是,二十七日守灵之后,他又在太庙守了七日。
这七日,他每日只喝一碗粥,睡两个时辰,其馀时间都跪在灵前。裴南苇劝不动,只好陪着他跪。徐凤年来劝,被他赶走。
第七日夜里,他跪着跪着,忽然笑了。
裴南苇吓了一跳,以为他魔怔了。
徐梓安摇摇头,轻声道:「我刚才恍惚间,好像看见爹了。他穿着那件旧氅,站在门口,冲我挥了挥手。然后他就走了,头也不回。」
他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声音越来越轻:
「他真的走了。」
二月初九,大葬。
这一日,天还没亮,太庙前就站满了人。
徐骁的灵柩将被送往北凉,与吴素合葬。这是他生前的遗愿——不葬在太安皇陵,而要葬回北凉故土。
送葬的队伍很长,长得看不见尾。但真正扶棺北上的,只有徐家子女和少数亲信。
徐梓安站在太庙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宫殿,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他要送父亲回家。
马车启动时,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去了,去见你娘。她等很久了。」
他望向北方。
北凉的天空,一定比太安更蓝。
爹,娘,你们团聚了。
这天下,我和凤年守着。
你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