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梓安守制,孝子拒登基(1/2)
徐骁的灵柩安葬那日,天落了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纸钱。陵墓选在陵州城外三十里的北邙山——不是多气派的地方,只是寻常的一座山包,向阳,背风,能望见远处的北凉王府旧址。
吴素的墓已经迁过来了。两具棺椁并排放下,中间只隔了三尺。填土的时候,徐梓安亲手铲了第一锹土,然后是徐凤年,然后是徐脂虎丶徐渭熊丶徐龙象。
土落在棺盖上,闷闷的响。
徐墨麟被慕容梧竹抱着,看着大人们一锹一锹往坑里填土。他不明白这是在做什麽,只知道爷爷躺在那木匣子里,不会再抱他了。
「爷爷睡觉了。」慕容梧竹轻声说,「睡很久很久。」
徐墨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填完土,立了碑。碑上只刻了八个字:「大凉太祖徐公讳骁之墓」。旁边是吴素的碑,字更少:「徐门吴氏素」。
没有歌功颂德的墓志铭,没有陪葬的石人石马,就如徐骁生前交代的——一个老兵,和他的妻子,安静地躺在这片他出生的土地上。
徐梓安在坟前跪了半个时辰。
雪落在他肩上丶发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墓碑上那八个字,一言不发。
徐凤年跪在他身侧,也没有动。
终于,徐脂虎走过来,轻声道:「该回了。」
徐梓安点点头,慢慢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
「爹,」他说,「儿臣告退。」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几个人听见。
然后他上了马车,再没有回头。
二月十五,太安城。
太子回京的消息提前传回,百官在朱雀门外跪迎。从城门到宫门,沿途跪满了人,黑压压一片,静得只有风声。
徐梓安的马车从人群中穿过,没有停,没有掀帘,一直驶到养心殿门前。
他下了车,径直走进养心殿偏殿——那里是守孝期间暂居的地方。殿内已经按他的要求布置过:一榻,一几,一灯,几卷书。墙上挂着吴素的画像,案上供着徐骁的灵位。
「殿下,」裴南苇跟在身后,欲言又止,「礼部那边……」
「让他们等。」徐梓安脱下沾满风尘的外袍,换上素服,在灵位前跪下,「本宫要为父皇守孝三年。」
裴南苇一怔:「三年?」
「三年。」徐梓安没有回头,「父皇丧期,本宫不当登基,不当理事。朝政由摄政王代理,大事报我即可。」
裴南苇沉默片刻,在他身边跪下。
「我陪你。」
次日,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礼部尚书李贽第一个上书,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力陈「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当速正大位」。他的奏章被原封不动退回,上面只有徐梓安亲笔批的一个字:
「知。」
户部尚书王景第二个上书,说「国库充盈,登基大典所需银两已备齐,只待殿下旨意」。退回,批字:「暂缓。」
兵部尚书顾剑棠第三个上书,说「军心不可动摇,殿下早登大位,可安军心」。退回,批字:「凤年在。」
然后是六部九卿丶地方大员丶宗室勋贵……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养心殿偏殿,又原封不动地飞出。徐梓安一个字都没多看,只是让内侍按照格式退回,批字一律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第七日,群臣急了。
以李贽为首,三十馀名大臣跪在养心殿门外,从卯时跪到午时。李贽高声诵读劝进表,读得声泪俱下,读得喉咙沙哑。
徐梓安始终没有出来。
午时三刻,偏殿的门终于开了。出来的是裴南苇。
她站在廊下,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声音平静:
「诸位大人请回。太子殿下心意已决,三年守制,一日不可少。殿下说了,大凉有摄政王,有诸位重臣,三年不乱。若连三年都等不了,这江山也坐不长。」
李贽抬起头,老泪纵横:「裴相!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守孝是仁,但国事为重啊!」
「国事?」裴南苇看着他,「这七日的奏章,摄政王可曾误批一件?各州府的急报,可曾延误一时?边境的军情,可曾耽搁半刻?」
李贽语塞。
「太子殿下说了,」裴南苇继续道,「他在守孝,不是不管国事。每日的军国要务,摄政王都会送来过目。大事他点头,小事他不过问。这天下,乱不了。」
她顿了顿,最后道:「诸位大人若真为国事,就该去尚书省处理政务,而不是跪在这里。跪坏了身子,谁替百姓办事?」
说完,她转身回殿,关上了门。
群臣面面相觑,跪了半个时辰,终于陆续散去。
偏殿内。
徐梓安跪在灵位前,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裴南苇进来时,他轻声问:「走了?」
「走了。」裴南苇在他身边跪下,「不过不会死心的。明日还会来。」
「来就来。」徐梓安看着灵位上的香烛,「他们跪他们的,我守我的。」
裴南苇看着他,沉默片刻,道:「其实你可以登基后再守孝。历代都有先例,守孝与登基不冲突。」
徐梓安摇头:「那是别人。我是徐梓安。」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父皇临终前,我没能多陪他。这三年,就当是……补的。」
裴南苇不再劝,只是握住他的手。
二月廿三,徐凤年从北凉回来了。
他披着一身风尘,直接闯进偏殿。看见徐梓安跪在灵前,他愣了愣,然后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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