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空降顶头上司(2/2)
他王君廓如何想法,与我何干?
王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话锋忽转:「国公说,邱致远是在戏水驿外暗中示警?他既有心出首反正,为何在长安时不曾寻来,偏是选在戏水驿外——」
李昊抬起头,坦然直视王矽,「不瞒王公,此事乃我与陛下商议后的诱敌之计。新丰县尉姜修本是万年县尉,早期就在受命缉凶。调入新丰后,还一直受命搜查。
「邱致远于新丰出城时,恰好新丰不良人窥见其过所有瑕,命人详勘。他当时乃闯关出门,其时便已露了行藏。而他在江淮时,亦乃我父王收养的义子,仍念旧情。
「在发现王君廓意图北奔后,忧心其人对我不利,这才冒险现身,开口示警。」说到这,李昊顿了顿,补充道:「也正因此,我才向陛下请求,恩赦了江淮旧部。」
李昊两次提到「陛下」,都稍稍加重了些语气。
王珪静静地看了李昊片刻,方才那锐利的审视渐渐敛去,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
他轻轻捋须,似是自语,又似是对李昊言道:「——年轻,真好啊。
「有锐气丶念旧情丶有担当,更难得的是,知进退,明分寸。」他没有再做什么评价,转而问道:「除了翼国公与陛下,此事细节,国公还与谁人商议过?」
李昊心中稍定:「邱致远之供词干系重大,卑职不敢妄传。唯有太子右卫率府长史戴义,乃我通家之好,亦是江淮旧人。早前推演谋刺案时,为厘清线索,曾与其伉俪谈及旧部中或有隐忧,彼时并未想到会牵连如此之广丶之深。」
王珪深深看了李昊一眼,轻轻一笑,没有揭破对方的小把戏。
这是想要给自己的亲信再揽些差事,再揽些功劳。
王珪思忖道:「此事干系重大,国公暂勿对他人提及。陛下已遣尉迟公去追王君廓,一切都得待王君廓归案后再做决断。那个邱致远,如今身在何处?」
李昊笑了笑,道:「目下安置在戴义宅邸。」
王珪眯了眯眼,「为何不安置在翼国公府?」
「戴义乃江淮旧将,其人府邸,更能安邱致远之心。」
「呵——如此,不会暴露?」
「不会,戴义宅中人少,除孙娘子外,无非几名部曲丶庶仆。我已暗中将人安顿妥当,其人所在处极隐蔽,暂无他人知晓。翼国公府人多眼杂,反倒容易出事。」
王珪深深看了李昊一眼,起身道:「陛下既将此案交予老夫,接下来一应行事,还望国公全力配合。首要之事,便是请国公带路,引我去见一见那位邱致远。」
说着,王珪将手旁包袱递过来,李昊双手接住,打开看时发现是一身绿色官袍。他不动声色开始换装,心中想的却是:今后与这位相处,务必要多提起几分谨慎。
刚刚对话看似已对答搪塞,可对方必是还有疑虑。说动王君廓丶反正邱致远,这两件事都来得太过顺遂,即便他能做出解释,可听在旁人耳中必还是显得牵强。
好在,当务之急不是诘问他,而是要着力解决谋逆大案,王珪应该不会再深究。
就在李昊换上官袍,思忖如何与这位新上司谨慎相处之时。
青龙坊,某处宅邸内。
盘膝打坐的左游仙忽而心悸,睁开了眼。
心血来潮似的,左游仙掐指估算,随后立刻对门外呼唤,当心腹入内后,他忽而道:「即刻安排,换一处居所。不要再在万年县了,去朱雀大街西边寻个住处。」
心腹愣了愣,诧异道:「仙师,卢郎丶邱郎都还未归来,此时——」
「就是此时!」左游仙不容置疑道:「即刻换去居所,留下与他们的联系方式。他们都是老江湖,无需多管。快!」心腹不敢再问,忙不迭地跑出门去安排。
不多时,门口转来一个人影。
来人身形单薄,穿着一身道童装束,睡眼惺松,发髻也挽得松垮凌乱,却愈发显得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少年揉着眼,打着哈欠道:「仙师,我等又要换住处了?」
见到来人,左游仙脸上不由得带上一抹笑意,捋须道:「多加小心,绝无害处。大事未成,我等身处敌境,这些许麻烦还是要忍的。去吧,收拾停当,即刻便走。」
少年微微颌首,旋即问道:「仙师,咱们何时才能发起大事?」
左游仙向窗外看看,笑道:「别急,就快了——」
凉州,姑臧。
长乐王李幼良正自骑马出行,左右随从共百余人吆喝着净街丶开道。
见是长乐王的队伍,百姓们根本不敢稍作停留,远远便开始向左近逃避。可有些实在躲不过去的,也就赶忙低头躬身,在一旁俯下身子,生怕冲撞了这位凉州都督。
片刻后,大街便是为之一肃,马蹄轻快敲打着街面,却砸得每个人不断低头。
可饶是如此,有些事机缘巧合,一味想躲却是躲不过的。
马背上,李幼良窥见了一名妇人。
那妇人不过布衣钗裙,算不得精致美丽。可偏是她护着孩子,担惊害怕的样子,让他心中一动。那楚楚可怜偏又成熟的风韵,正撩拨到痒处,让他忍不住频频回头。
当然,这是光天化日,这是众目睽睽。
饶是李幼良此时主宰一地,可以在凉州生杀予夺,他也不好公然如何。
无非是看过几眼,马蹄声便渐渐远去。今日这些长乐王身边的「不逞」们很是收敛,并未怎么侵暴市里丶刁难商贾。如此,长街上下,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入夜,葡萄美酒,夜光杯。
琥珀色的琼浆玉液映着层叠灯火,将李幼良的笑容映得格外朦胧。
视线里,亲随正扛着一具娇躯入内,轻轻摆放在猩红的地毯上。
女人身上带了些血渍,脸上尤有泪痕,可正是这等模样更显得她梨花带雨丶分外可人。李幼良将酒水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果然,还是你们这些人懂我。」
亲随「嘿嘿」一笑,搓手道:「某等只知效忠,分大王之忧而已。」
「很好,继续保持。」李幼良站起身,踱步走去,凑近欣赏:「北面已经谈妥,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最迟二月初而已。要不了多久,我——不,朕就将登临大宝。
「那时,你就会看到,你们这些人的忠心都不会白费——」
亲随很有眼力,大礼拜谢后,连忙告辞,顺手将房门合拢。
不多时,笑声伴着哭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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