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吴国公的猎物(1/2)
「封公,此事你来评评理。王叔玠只是黄门侍郎,他还并非是当朝侍中。可与宋国公只是私下闲谈一番,便将我门下省诸多甲历丶奏疏丶敕旨抄本送去了东宫。」
案几对面,高士廉脸色不愉,颇气闷的点评道:「简直岂有此理!」
今日早朝,皇帝并未讨论高士廉的奏疏,这显然已是在对他释放某些信号这件事,皇帝已然知晓,应该到此为止。
可对高士廉来说,此事到了现在,却着实不好再轻轻揭过。
从个人角度看,萧瑀通过王珪达成所愿,轻飘飘便绕过他这位门下省长官,他今后在门下省如何竖起权威?王珪只是黄门侍郎,是他的佐贰官,此时却是喧宾夺主。
从公事角度看,太子「预闻政事」本就不甚可靠。太子年才八岁,能预闻什么政事?
当他看不出来?此事不过是萧璃想要重新参政的幌子,是绕过朝堂机制的乱政!
皇帝爱子心切,可不该这么急功近利丶揠苗助长。
萧璃才高是不假,却过于气傲,气量狭小丶不能容人,绝非宰辅良才。
既是明白这一点,他自然不能让此事这般顺遂。
旁边,年刚花甲的封德彝微微颔首,面色整肃:「高公所言不错,此事乱了规矩。中书拟敕丶门下封驳,既然太子预闻政事需这般多文牍,就该走流程才对。」
高士廉闻言松了口气,面色舒缓不少。
他自知道,萧瑶与房玄龄等人关系不睦,对封德彝更是看不顺眼。在萧瑀还往尚书差仆射时,他与封德彝便时常龃,几次当廷争论,烈度不比与陈叔达来得缓和。
他来找封德彝是对的!
有封德彝在此表态,他想来事情该已稳妥。
「封公,宋国公早前有言,他还需民部的计帐,户籍丶田亩图册。简直是胡闹。这些物什俱是政事细务,太子如今别说掌握,便是看懂都难,岂能随意调用?」
高士廉对他叮嘱道:「这些文牍干系重大,封公当有所准备。若他再以陛下口谕」为由索要————」
封德彝果断道:「这等公事,自是该论敕旨文牒,岂论口谕?」
有封德彝这个萧璃政敌阻拦,料想此事后续必难推进。
封德彝此时独掌尚书省,可没有萧瑀再钻空子的机会。
高士廉闻言颇感欣慰,又与封德彝议论一番,随后才离开尚书省的舍。封德彝将他礼送出屋,待那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脸上那层客气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他踱回案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负手望着窗外灰蒙的天色。
「尝闻北齐宗子,俱是刻板偏执————呵,若非与皇后有亲,你焉能居此高位?」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萧瑀看不懂,他高士廉却也看不懂,可惜了他们腹中的才华。
想到这,封德彝坐回案前,取过一块削好的竹木,提笔舔墨。
「萧公台鉴————」
笔尖游走,辞气恭谨。
姿态要放得足够低,理由要寻得足够巧。
萧瑀吃软不吃硬,自己一心为公,将姿态摆低,再好生哄骗,不怕他不缓和。
君子,可欺之以方。
对方不就是想要民部的计帐,户籍丶田亩图册么?
给他!
自己主动送去,既是雪中送炭,更是向皇帝表明,他封德彝绝非恋栈权位丶党同伐异之人。他懂得配合,识得大体。正好还能缓和一下和萧瑀的关系。
一举多得。
写罢,他轻轻吹乾墨迹,指尖在竹木边缘摩挲,往事开始泛起,历历在目。
当年他自江都逃回长安,朝野非议,上皇将他贬官黜落。若非萧瑀举荐,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递上秘策,更没机会能成为大唐宰辅。论私交,萧瑀对他是有举荐之恩。
可那又如何?
自己与萧瑀政见龃龉,不断侵夺其左仆射的权柄,这能怪他么?
要怪,就只能怪你萧瑀食古不化!
很明显,今上更看重房玄龄丶杜如晦。而这两人之所以被提拔看重,就是两人的施政策略与陛下相和。你身为尚书仆射,不去想着如何迎合上意,偏要事事反对?
那自然怪不得他窥见机会,手下无情。
仕途一道,逆水行舟,是不进则退的道理。你萧瑀若是不退,自己怎么与房杜相亲?
你萧瑀若是不退,自己又如何执掌整个尚书省?你萧瑀若是不退————
就只能成为猎物!
如今,整个尚书省的事务都已被他理顺。在内,杜淹(吏)丶裴矩(民)丶温大雅(礼)丶杜如晦(兵)丶李靖(刑)丶段纶(工)等六部主官唯他马首是瞻。
在外,房玄龄丶宇文士及与他相交莫逆,高士廉也与他无话不谈。
在下,地方对他俯首帖耳。在上,皇帝对他信任有加。
靠得是什么?
无他,「揣上」耳!
如今,是皇帝要用萧瑀。
为何黜落萧瑀不久,皇帝又立刻任他为太子少师?真是为了太子学业?
不过是恩威并施。
先震慑群臣,再擢拔萧瑀这等与各方瓜葛渐少的「孤臣」来拜相做事罢了。
否则,那陈叔达同被罢黜,为何现在还未起复?
萧瑀有才,又是陛下表亲,陛下对其还是十分信重的。从近来一些端倪可以预见:萧瑀复起拜相,是迟早的事。而且极有可能,仍会回到尚书省————
自己当初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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