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吴国公的猎物(2/2)
如今风向有变,自也该未雨绸缪,亦是为了进取。
拜帖拟定,封德彝反覆校读几遍,改了两个字,随后又重新誊抄一份。他甚至已想好,见面后该与萧瑀说些什么,消除早前的「误会」————
忽然,胸腹间一阵不适,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闷胀感,一阵阵心悸,又带着隐约的抽痛。封德彝蹙眉,慢慢扶着案几坐倒,抬手按了按。
近来这胃疾犯得愈发频繁了,人也容易疲乏。
「唉,老了————」他轻叹一声,将那点不适抛诸脑后。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然则,生老病死,人生大事。
并非所有人都如封德彝这般一心功利。
甘露殿里,李渊紧蹙着眉,额头豆大的汗珠在不断渗出。忽然,他另一只脚猛地抬起,一脚将对面正自按摩他左脚的宫人踹翻在地。「你怎生按的?!痛杀朕也!」
四下里乱作一团,被踹倒的宫人连忙跪地,不断叩首说着「奴婢该死。」
李渊神色痛苦,挥手不耐道:「拖下去,杖责!传太医,快!」下首处,宫女仍在不断叩首求饶,眼眶中泪水充盈,却不敢哭喊出声。内侍连忙派人去请太医。
当宫人被拖走后,见李渊神色稍缓,内侍连忙小声劝谏:「陛下,保重圣体,勿因贱奴动怒。」李渊也似意识到自己失态,沉吟片刻道:「罢了,饶她一次。」
现在,他已不再是生杀予夺的帝王。且皇帝「慎刑」,万一打死了那宫人————
没这必要。
内侍替那宫人谢恩,连忙吩咐人追去吩咐。不多时,太医署已派人入内,再度给李渊诊治,「陛下,仍是今晨受寒后病发?果然,仍是肾气不足,阳虚感寒之症。
「可待陛下痛感稍退,臣为陛下艾灸一番。今后时常热敷丶按摩,该当无事。」
李渊脸色不太好看。这番话他已听过多时,每次都是这套说辞,可每次都未见效。正相反,他这足部疼痛的症状反倒愈发严重,这两人还伴有局部的红肿灼热。
可这太医署已更换过多位太医,诊治说辞都是一般无二。
莫非,就只是尚未补全肾气?
这几日,稍稍戒去女色吧。
摆摆手,内侍会意,将太医请出宫殿。回过头,眼见李渊的脸色不太好看,内侍审慎开口道:「陛下,听闻吴国公李昊深谙医道,其诊治之法,独树一帜————」
李渊闻言嗤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医道?比得过太医?」
「奴也是道听途说。」内侍语气愈发恭谨,「只听说,翼国公秦琼前些时日旧疾复发,便是吴国公诊治的。如今翼国公按他的方子调养,精神眼见着健旺了许多。」
李渊按在左膝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哦?当真?」
秦叔宝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往年新伤旧伤层层叠叠,那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
若这小子真能让其好转,倒确实————
见李渊似有些兴趣,内侍又补一句:「据闻,吴国公早前曾师从大才李百药。或许,真有其独到之处?陛下不妨召其见见,也听听他是如何说辞,总无坏处。」
李渊闻言,微微颔首,「李百药————」
据闻其人自动体弱多病,家中取名百药。可前些年不知用什么法子,竟是百病全消,身体康泰。他是李德林之子,家学渊源,传下些非常之法,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莫非,其人是久病成医,当真有何高妙的手段?
对了,听闻罗艺一案,便是这李昊发现的端倪。
确实,不妨见见。
足部疼痛阵阵袭来,李渊思索再三,对内侍点头道:「也好,着人与皇帝也说上一声,请吴国公来甘露殿。莫说朕有何疾,只说朕念及杜伏威的功劳,想见见他。」
内侍躬身应命,随后悄然退走。
李渊望着空旷大殿,一时不知想起什么,忽而眯了眯眼。
「李昊————杜昊————不意,这竖子竟也有这等本事?江淮旧部————」
内侍出殿之后便一路辗转,从北到南,走了许久,竟是一直来到通训门外。此时,封君遵似已等候他多时,见他抵达后,主动上前见礼,开口问道:「如何?」
「幸不辱命。」
封君遵闻言一笑,探手入怀,随后取出一枚足色马蹄金,没烟火气的递送过去。
今晨,戴义送信入宫,问他是否有何办法,能让上皇召见李昊。
他深居宫中,能有什么办法?这黄白之物就是最好的办法!
「有劳崔公。」
「无妨,举手之劳。」
内侍掂了掂马蹄金的分量,脸上笑意愈甚,随后提醒道:「不过封公,最好也提醒吴国公一声。为至尊诊治,若治得好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诊出什么差错————」
他没将话说完,可告诫之意自在其中。
封君遵无奈笑了笑,道:「多谢崔公提点。可能,他自有把握吧。」
在李昊摔过一跤后,他发现自己愈发看不懂这个少年了。
黄昏时分,消息送到亲仁坊。
堂屋的课堂上,李昊本还在讲课,听过戴义耳语,不自觉勾起嘴角。
事成矣!
皇城看似很大,实则不大。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成为旁人的谈资丶消息。只等他去过一次甘露殿,与李渊面对面的谈过一次,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朝野。
李昊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下一步,他就能去找他的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