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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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牧之没有用三天。他只用了一个晚上。那天晚上他没有开灯,坐在酒店的窗前,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红的丶绿的丶蓝的,像一堆被人随手丢弃的彩色玻璃碎片。他不知道秦墨被关在哪栋楼里,不知道那间地下室的窗户是否对着某条他永远看不见的街道。他只知道那盏日光灯管在秦墨头顶亮着,灭着,亮着,灭着。他在那个循环里数着周期,等着天亮。

    手机亮了。苏景辰发来的消息,没有内容,只有一个问号。他在问他的决定。

    沈牧之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秦墨说别管他。他不能不管。从大学到现在,他们一起走了那么多年,他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丢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丢在那些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的无数个小时里。他拨了苏景辰的号码。

    「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景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会答应,只是在等他说出那两个字。

    「说。」

    「第一,我要见苏景明。我要亲自了解案情。我不能替一个我没见过的人辩护。」

    「可以。」

    「第二,我要确认秦墨还活着。每隔三天,让我跟他通一次电话。不是录音,不是别人替他说话。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苏景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衡量——这个条件会不会成为他的软肋,会不会让他在关键时刻被反制。沈牧之等着。

    「每隔三天。每次一分钟。」

    「好。」

    「还有吗?」

    「暂时没有。」

    苏景辰挂了电话。沈牧之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那排霓虹灯灭了几个,剩下的还在闪,频率不一,像几个心跳不同的人在各自数着自己的脉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把秦墨救出来。他只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第二天,苏景辰的人来接他。还是那辆黑色越野车,还是那个纹身男人,还是那条山路。这一次他没有看窗外,他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苏景明的案卷——昨晚方远传给他的,厚厚一叠,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和数据。监控录像丶尸检报告丶证人证言丶凶器鉴定。证据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他要在那面墙上找到裂缝。

    车停在看守所门口。不是苏景辰的庄园,是另一个地方。灰色的建筑群,高墙,铁丝网,探照灯在围墙上每隔几十米就亮着一盏,像一只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沈牧之下车,纹身男人没有跟上来,指了指门口。他一个人走进去。

    会见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刷着白漆,漆面起泡了,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鱼鳞。苏景明被带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号服,头发剪得很短,脸比照片上瘦,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

    沈牧之看着他的眼睛。不像杀人犯的眼睛?他见过的杀人犯大多有两种眼神——一种是空洞的,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映不出来;一种是锐利的,像刀子,时刻在打量你,寻找你的弱点。苏景明的眼神不是这两种,是冷的。不是杀气,是钝,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你看着它,知道它能伤人,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伤人。

    「沈律师,我哥跟我说了。你会帮我。」

    「我会帮你。但你要跟我说实话。」

    「我一直说的都是实话。」

    沈牧之翻开笔记本。「案发当晚,你为什么去那家会所?」

    「谈生意。被害人也在。」

    「谈什么生意?」

    苏景明沉默了一下。「他欠我钱。我找他要。」

    「欠多少?」

    「三百万。」

    「他承认欠你钱吗?」

    「承认。但他没钱还。」

    「然后呢?」

    「他说他没钱,我说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他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把刀。我以为是水果刀,后来警察说是凶器。那是他的刀,不是我的。我们扭打在一起,刀捅进了他的肚子。我不是故意的。」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被害人先动的手,刀是被害人的。这是正当防卫。他的故事跟卷宗里的证据对不上。监控显示苏景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不是从桌上拿的。证人说他听到苏景明喊「捅死你」,不是被害人。凶器上没有被害人的指纹。每个细节都不对。

    「苏景明,监控里你从口袋里掏出了东西。那是什么?」

    苏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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