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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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牧之第二次去看守所,是三天后。苏景辰的人来接他,还是那条山路,还是那辆黑色越野车,还是那个纹丝不动丶不说话丶不开收音机的纹身男人。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他在苏景辰的世界里待了三天,已经习惯了不问为什么。不问,就不会知道。不知道,就不用选择。不选,就能在这条窄路上一直走下去,走到秦墨被放出来的那一天。

    会见室的灯管换过了。上次来的时候那根灯管忽明忽暗,暗的时候像快要断了气,明的时候像回光返照。现在这根是新的,白光均匀地铺在天花板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手术台。沈牧之坐在桌子一侧,等着。

    苏景明被带进来。他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下颌骨的线条从皮肤底下硬硬地撑出来,像一把没藏好的刀。他的头发又短了一些,紧贴着头皮,青灰色的,像刚收割完的麦茬。他在沈牧之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指节泛白。他不看沈牧之,看着自己的手。

    「沈律师,我哥说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你哥的条件。没答应你。」

    苏景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不是灯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那种光不是热,是冷的,是黑夜里从深水里透出来的丶永远照不到岸的那种冷。

    「有区别吗?」

    「有。你哥的条件是让我做你律师。我的条件是让我见你。不是听你编故事,是听你说实话。」

    苏景明的手动了一下。交叉的手指松开了,又交叉上。

    「我说的是实话。」

    「那就再说一遍。」

    苏景明沉默了片刻。那根新换的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声音比旧的更轻丶更细,像一只飞蛾在灯罩外面磨着翅膀。

    「那天晚上,我去那家会所谈生意。被害人也在那里。他欠我钱,三百万,拖了很久。我去找他要,他说没钱。我说你耍我,他说你又能怎样。我们就吵起来了。」

    「谁先动手?」

    「他。他从桌上拿了一把刀。」

    「刀是谁的?」

    「那家会所的。水果刀,放在果盘旁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

    「他拿刀以后做了什么?」

    「他朝我冲过来。我躲开了。他又冲过来。我夺刀,他捅进去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个字。字迹很潦草,但他认得。他的字一直是这样,在法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考试卷子上老师总在旁边批注「字迹潦草,扣卷面分」。他不改,也不想改。人能不能靠字迹判断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不能。但他能靠另一个东西——眼睛。

    「夺刀的时候,你的手在哪里?」

    「握着刀柄。」

    「他的手指呢?」

    苏景明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也在刀柄上。」

    「你确定?」

    「确定。」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被害人的手指在刀柄上,应该有他的指纹。凶器鉴定报告上没有被害人的指纹。不是「没有提取到」,是「没有」。两个字,乾乾净净。如果他的手指握过刀柄,指纹一定会留下来。没有,说明他没有握过。苏景明在说谎。

    「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有。服务生,还有老陈。」

    「老陈是谁?」

    「我的人。」

    「他在哪?」

    「那天晚上他也在会所。我让他去车里等我。」

    「你让他去车里,还是他自己去的?」

    苏景明的手又动了一下。

    「我让他去的。」

    「为什么?」

    「接下来要谈的事,不方便他在场。」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写下「老陈」两个字。苏景明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目光方向偏了。不是对着沈牧之,是往右边偏,偏了几度,又收回来。那不是回忆的闪烁——回忆的时候眼睛会往上,往左,往某个固定的方向,那里是他们藏记忆的地方。苏景明的目光往右偏,是编造。他在编关于老陈的那部分。

    「老陈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走了以后,就没回来。我哥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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