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孟兰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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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友机甲的头部模块转向徐鹤隐,面部的光学传感器亮起两道极细的白光。

    那两道白光里压抑着的东西,任何一个人都读得懂。

    怒火。

    纯粹的怒火。

    被逼到极限的怒火。

    众友愤怒的声音从灵网中传出。

    「徐鹤隐,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这不仅仅是一道怒吼,同时也是一道雷音神通,由灵网深处迸发,专击神魂。

    但那些执念化作的阴兵只是身形晃了晃,便在阵法的帮助下稳住了神魂。

    徐鹤隐的六只眼睛弯成相同的弧度。

    「自然是知道的。」他的声音从香灰云海中传出来,每一粒香灰都在以冥纸焚烧后的余温振动,把他的声纹拆解成数万份,又重新拼接成一句话。

    「我想翻盘,所以就得掀桌子。你们梵天在这张桌子上坐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就是桌子本身。」

    「可惜你们不是。」

    阴兵方阵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了集结。

    那不是普通的列阵。

    万千阴兵以徐鹤隐的元神为核心,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

    每一道执念化成的兵卒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不是随机堆砌,是按照某种不该出现在任何灵网架构中的排列方式。

    那是一尊机甲正在成型。

    不是慈悲的佛。

    不是狰狞的魔。

    是人间,是地狱。

    那尊机甲从阴兵方阵的堆叠中生长出来。

    先成型的是脊梁——由三千道执念最深重的亡魂首尾相衔拼接而成,每一节脊骨都在发出冥纸燃烧时的那种轻微的丶持续不断的噼啪声。

    然后是胸腔——数万阴兵层层叠叠地垒上去,纸甲与纸甲之间的缝隙里渗出灰白色的香灰,像一尊正在呼吸的丶由亡魂构成的活物。

    六条手臂从机甲躯干两侧展开,每一条手臂的关节处都由数千阴兵同时转身丶同时屈膝丶同时抬手来模拟机械传动的咬合。

    六只手掌各自结印,但却也能看出是同一套法门的手印。

    是法印,是那消灾的法,是那解手八生的法门。

    每结成一道印,就有数千阴兵在印诀的笼罩下同时被化去——不是消失,是被超度成更纯粹的力量,从执念的形态被提炼成愿力的形态,然后再被下一批阴兵填补上空缺。

    愿力越积越厚,机甲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经文。

    不是刻上去的。

    是那些被超度过丶被放下过丶被送走过的阴兵在彻底消散之前,把自己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烙在了机甲表面。

    每一道经文都是一段被念完的超度咒,每一个字都曾经是一条亡魂的名字。

    三颗头颅从机甲的肩膀上升起。不是并排的,是叠在一起的。

    最下方那颗头颅低垂,面部由五万阴兵的情绪拼接而成,每一面上都浮着一张不同的亡者面容,那些面容在盾牌表面不停地流动丶不停地替换,像一条永远也超度不完的河。

    中间那颗头颅微微昂起,面部是一整面巨大的纸人面目,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行行正在燃烧的经文——烧到哪个字,哪个字就化为灰烬飘散,新的字又从纸的边缘长出来。

    最上方那颗头颅仰面向天,面部是一面铜镜。

    镜面上映出的不是灵网中的任何景象,而是所有还在阵中的阴兵生前最后看见的画面。

    那些画面在镜面上层层叠叠地堆着,堆成一片谁也看不清的光影。

    这不只是机甲,这是一座移动的丶正在超度自身的幽冥地府。

    徐鹤隐也神识微凛,心头暗暗震动。这执念之深,竟如无明业火。

    那些未被超度的阴兵在机甲表面不断重组丶不断填充丶不断被化去丶又不断有新的阴兵从香灰中凝聚出来补上空缺。

    整尊机甲因此始终处于一种介于存在与消散之间的状态——它一直都在,但它每一微秒都在被超度掉一部分。

    那些被超度掉的阴兵化为愿力,愿力又被新填入的阴兵吸收,吸收愿力后的阴兵执念更深,执念更深则甲胄更坚,甲胄更坚则超度时释放的愿力更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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