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众友绝境
不是痛苦的,不是狰狞的,不是怨恨的,是饿的。
是那种饿了太久太久丶已经不敢再期望能吃饱的饿,这饿不是生理上的饿,是心中的饿。
是没有希望,是没有安心的饿,亡魂内心要的是尊严,是想要得到,那曾经有人许诺给他们的东西。
众友机甲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一股近乎疯魔般的向上之意展现了出来。
但剑还是没有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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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众友还在万物的律动之中,或者说众友还没有破译徐鹤隐的这一记神通——孟兰火盆。
是那盂兰盆的光。
昏黄色的丶将灭未灭的光,从六只摊开的掌心中溢出来,照在众友机甲纯白的装甲上。
那光没有任何杀伤力。
它只是照着,像盂兰盆节的河灯照在漂满亡魂的水面上。
但被它照到的地方,众友机甲的装甲表面也开始浮现出经文。
不是幽冥机甲表面那种超度亡魂的经文。
是倒着写的。
众友低下头,看见自己纯白的装甲上,一行一行倒着写的经文正在从灵枢回路深处朝外浮现。
那些经文不是从外部烙上去的,是从他自己的灵枢最底层丶从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亡魂的执念中长出来的。
他杀过很多人。
每一个被他杀死的人,临死前看见的最后画面,此刻正从那面铜镜中映出来。
铜镜映出的画面落进盂兰盆的火光里,盂兰盆的火光照在他的装甲上,装甲上就长出那个亡魂的名字。
倒着写的。
众友消除不了,因为他早就没有试图拯救过任何人。
是因为众友的内心早已化作了那饿鬼,他曾经在意的一切,早已化作那垫脚的敲门砖。
「徐鹤隐。」众友机甲的声音从头部的音频输出模块中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被压缩过的脉冲,短促丶乾涩丶带着强行压平的恐惧,「正儿八经修炼,你拍马也赶不上我。你这身本事,全是歪门邪道。」
徐鹤隐笑了,三张脸同时笑了,数十万执念阴兵在徐鹤隐火光的感染下同时笑了。
「歪门邪道也好,正大光明也罢。代价我付了,利润自然就该我拿。他们的执念还在你的灵枢底层压着,还在梵天的灵网基底下埋着,一层压一层,压了这么多年,早该透不过气了。」
幽冥机甲六只摊开的掌心开始收拢。
昏黄色的光在收拢的指缝间被挤压丶被浓缩丶被从将灭未灭的河灯状态压缩成一团几乎要烧起来的炽白。
「我只是来帮他们透一口气。」
六只手掌完全收拢。
天地之间,昏黄尽灭。
那不是黑暗降临。
是所有的光都被收进了那六只合拢的掌心里,像盂兰盆节结束时,最后一盏河灯沉入水底,整条河的亡魂都闭上了眼睛。
「且接我一招。」
幽冥机甲三颗头颅同时低垂,数十万阴兵同时俯首。
六条手臂收于胸前,六只合拢的手掌叠在一起,掌心对着掌心,掌背对着天地。
「盂兰盆。」
手掌翻开。
不是拍出去,是翻开。
像翻开一本被血黏在一起丶很久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经书。
昏黄色的光从翻开的掌心中倾泻而出。
那不是光柱,不是光束,是水。是盂兰盆节夜晚的河水,从六只手掌合拢的缝隙中溢出,朝众友机甲漫过去。
河水里浮着无数盏河灯,每一盏灯芯上都坐着一道饥饿的亡魂。
他们不再饥饿了。盂兰盆的光喂饱了他们。
被喂饱的亡魂从河灯上站起来,朝众友机甲伸出手。
不是抓,不是打,不是报复。
是拉。
拉他一起过河。
众友机甲面部的白光大放。
他的剑终于出鞘了——不是因为他想拔剑,是因为他的手在恐惧中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