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意外
面对众友这种血条长到天际的BOSS,正常的途径当然杀不了他,一般情况下,只有他自己能杀死他自己。
他的机甲是最顶尖的渡世宝筏,他的灵枢是董事级别的权限具现,他的剑意是无数历史数据层积累下来的概念重写。
毁掉机甲没用,他有备用宝筏。
切断灵枢没用,他的神识分散备份在梵天的各各伺服器里。
就算把他这一刻的存在从灵网中彻底抹除,只要梵天的历史数据层还在,他就能从「过去」的记录中重新被调取出来。
灭不了肉体,那就灭掉精神,没必要卡得那么死。
怨火入体的那一刻,众友机甲表面迸溅出一柄柄长剑。
不是他主动拔剑,是他的剑意在被怨火渗透的瞬间失控了。
那些长剑从装甲的每一道灵枢回路中同时刺出来,剑身上映照出的不是众友一贯的丶纯白色的光,而是无数张亡魂的脸。
那些脸不是众友杀过的人。
是众友的剑心杀过的人。
剑有剑魂,剑魂不只是AI,同时也是修行者的一部分。
众友从未超度过他的剑,因为剑不需要被超度——剑只是工具,工具没有罪。
记得被它刺穿的每一具身体的温度,记得被它斩断的每一条灵枢回路的断裂声,记得持剑者在挥下它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众友的手从来没有抖过。
所以剑魂记得的所有面孔,都是乾乾净净的丶毫无犹豫地被斩杀的。
那些面孔此刻正从剑身上朝外涌。不是怨火点燃的,是怨火让剑魂想起了它也是饿着的。
它饿了无数年。
不是饿血,不是饿战,是饿一个持剑者,在挥下它的时候,手会抖。
徐鹤隐动了。
他的手中不知从何处捻起一朵飞叶。
不是真的叶子,是他从万物律动中,从那想要救济此世之人的执念凝聚成的实体。
叶子青翠欲滴,叶脉里流淌着的不是汁液,是一道还在以万物律动的节奏微微震颤的波动。
轻指弹出。
那片飞叶脱离徐鹤隐指尖的瞬间,天地之间一片花开盛景。
不是真的花,是万物律动的剑意将灵网中的每一段数据丶每一个节点丶每一条信道都同步到了「生长」的节奏上。
被同步的数据开始像春天的草木一样朝外舒展,舒展的过程中释放出的灵气在虚空中凝结成花瓣的形状。
千万朵花同时绽放,每一朵花都是一道被徐鹤隐的心意赋予了「生机」的数据残片。
那片飞叶本身却朴实无华。
没有光,没有花瓣,没有任何可以被灵网监测到的攻击特徵。
它只是沿着徐鹤隐在怨火中给他开出的那一条后门。
那条被金顶佛灯的阴寒怨毒烧穿了众友灵枢外层防火墙之后露出来的丶直通神识核心的裂隙,无声无息地飘了过去。
只要命中了,这件事便算是尘埃落地。
众友的剑魂正在被怨火反噬,他的灵枢外壳正在被亡魂从内部挠穿,他的神识核心此刻没有任何防护。
飞叶入体,万物律动的剑意就会从内部将他的神识同步到「生长」的节奏上。
不是杀死,是让他的神识长出新的东西来。
长出他杀死过的每一个亡魂的名字,长出他从未超度过任何人的愧疚,长出他不敢去碰的那些念头。
长到他自己把自己撑破为止。
然后,雾动了。
历史之中的迷雾像一条蛇一般蜿蜒而来。它不快,不急,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姿态。它只是从飞叶的路径上经过了一下。
飞叶穿透了那缕雾气。
穿过去的时候还是青翠欲滴的叶子,叶脉里流淌着万物律动的剑光。穿出来的时候已经枯了。不是被腐蚀,不是被抵消,是「经过了太长时间」。
那雾气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它只是「时间」——或者说,是八千载见枯荣的长生者,从自己活过的无尽岁月中随手捻出的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