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旧痕入药,罡意初萌
头几日里,教他的仍只是站。
站桩,沉肩,锁胯,提脊,敛肋,收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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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后院细沙被踩得浅浅陷下去一层,白玄心身上的汗也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旁人若来看,多半只会觉得这位新记名的弟子学得未免太「笨」,既无精妙手法,也无凌厉奇招,像是拜了师,反倒把自己原先那一身锋芒都磨钝了。
可白玄心自己却最清楚,苏离压的不是招。
压的是他那一身散着的东西。
他前头一路走来,靠的是眼快丶手狠丶步诡丶心细。这样的路子,用来在夹缝里抢路,自然极好。可若真要往更高处走,往后头那种一着分生死的死局里去,这些东西终究都只是「刃」。
刃再多,若无刀背托着,也只是碎锋。
所以苏离这几日让他做的,恰恰是最要命丶也最枯的那一层:把这副身子先熬成一体。
白玄心一句多话也没有。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一层看似慢,实则才是最快的路。
神手谷那边,墨居仁不会等人慢慢长成;自己若还像前些时日那般,只靠一缕烟步和一手拆骨去求活路,到了真正进局时,多半还未见着曲魂,便先被那老狐狸一袖阴风丶一口毒气丶一线暗器压得脚下发乱。
这几日下来,白玄心每夜回屋时,心里都比先前更定了些。
苏离确实不简单。
起初白玄心只是从门中零零碎碎听来的风声里,知道此人多半是门里位高权重的实权派。可这几日真正跟在后院里练下去,他心里却渐渐起了另一层念头。
若他没记错,后头金光上人那一局里,真正能替王绝楚压住场面的,正是那三位门主师叔。
眼下这位灰衣寡言丶手不轻易出丶眼不轻易多看的苏离,多半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极可能还是最难缠的那个。
这念头一起,白玄心心底对这位师父,便又更重视了几分。
不是因为师承名分。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眼下能不能尽快把一身武功校正到真正能进神手谷死局的层级,多半就要落在这人身上了。
这一日傍晚,练桩将收,苏离忽然开口:
「玄心,随我来。」
白玄心立刻收势,拱手应道:「是,师父。」
两人穿过偏院,进了后头一间小屋。
屋里陈设极简,一张旧榻,一张木案,一盏油灯,墙边立着两只细口药坛。灯火照不满整间屋子,只把半边榻与案角照亮,余下都沉在暗里。
苏离在榻边坐下,灰衣半敞,露出左肩与肩背交界那一片肌骨。他并不抬眼,只淡淡道:
「你既懂些筋骨药理,替为师看看。」
这句话说得平。
可白玄心心里却微微一凛。
这不是随手一试。
这是把他往更深一层看了。
若只是把他当个会打的苗子,苏离不必让他来碰自己身上的旧患;如今既开了这个口,便说明自己这些日子在药房丶偏堂丶后院里显出来的那些东西,已不再只是「听说有用」。
白玄心上前半步,却未立刻伸手,只先借着灯光细细去看。
苏离左肩外观看不出太大毛病,肩峰不塌,肌肉也未显明显萎弱,若换了寻常人来,多半只会觉得这是多年练武的人肩背本就比常人紧一些。可白玄心只看了片刻,心里便先明白了几分。
这不是新伤。
是旧患。
而且不是浮在皮肉上的旧患,是伤在肩胛内侧与锁骨根下那一线最细的地方,平日无碍,一旦要把劲收得极细,再从肩臂往前送时,那里便会先虚一瞬。
若按中医去说,这是旧年震伤经筋,筋脉不绝,却始终未全顺;
若按白玄心前世学的那套去看,则更像是肩胛稳定那一圈最深处的小筋群受过震伤,后来虽勉强长住,却始终未能真正归位,久而久之,连带着整个肩背在「细收细放」这一层上都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