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野狼催路,实差见血
静得只剩下脚步碾过细沙的轻响,药池水面偶尔翻起的一线热气,和白玄心自己体内那口越来越沉丶越来越细的劲,在筋骨缝里一点一点磨过去的声音。
可越是这样静,他心里那张图,反倒越发清楚。
神手谷那边,眼下还不会立刻炸。
不是凭空赌。
而是他这些时日一点点看出来的。
韩立那边的《长春功》虽已逼近关口,可还没逼到那一夜真正要拿命去顶的最窄处;谷里药火昼夜未断,说明墨居仁还在「熬」,还没到彻底收网的时候;就连那只鸟,近来虽巡得更勤,却仍是白日换点丶黄昏补看,并未换成彻夜钉死屋前屋后的守法。
换句话说——
墨居仁还在等。
等韩立更熟一点,等曲魂更稳一点,等他自己那只最老辣的手,落下去时能更省力一点。
白玄心对这个节奏心里有数。
不会精确到某一日某一时。
可大概还隔着一小段火候。
而这一小段火候,恰好够他再替自己往上抢一截路。
所以偏堂那边来传差时,白玄心没有半分犹豫。
来传话的是梁执事手下那名老成弟子,只一句:
「前堂偏厅,领路差。」
白玄心收势,换了衣袍,便往前堂去。
偏厅里已站了几人。
梁执事在,李教习也在,案上则摊着一张画得极粗的山路图。图上只拿墨线勾了坡口丶驿道丶渡口与几处山隘,旁边另有三枚朱点,颜色都极新,一看便知是刚点上去不久。
梁执事擡手,在图上一处细长如喉的山坳间点了点。
「西岭鹰嘴坡。」
「昨夜这里又断了一回。」
李教习接着道:
「不是大车,也不是整批药。是偏堂送去北路的一口小药箱,被人试着咬了一嘴。东西没全丢,人也没全折,可这条线若不立刻压回去,后头外路都会跟着松。」
白玄心站在下首,并未立刻开口。
他知道,这不是在和他商量。
果然,梁执事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你跟一趟。」
白玄心拱手:「弟子领命。」
李教习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这一趟不是让你去逞锋芒。门里如今看你的,不只是会不会打,还看你会不会办事,会不会稳局,会不会在真路上把命和药都护下来。」
白玄心低头应「是」,心里却一点点沉定下来。
这趟差,来得正好。
门内看重,不落到差事上,终究是虚。
药池丶根法丶门下名分,都得拿一路真见血的实差去压实,门里才会真正往你身上继续砸东西。
而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个。
不是一场好看的胜。
而是一场足够硬丶足够脏丶足够让七玄门里头那些真正掌事的人点头的「稳」。
因为后头神手谷那一夜,靠的从来都不是谁的名头响。
而是谁手里真有东西。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已出山门。
这一趟人不多。
前头压队的是葛执事,偏堂老人,四十上下,走的是门中最正的硬桥一路,肩厚臂沉,掌下有山意。后头跟着六人,皆是偏堂与内门挑出来的实差好手。白玄心混在其中,看着并不张扬,只是腰间木牌比从前更沉了些,步子也更稳了些。
押的东西也不多。
三只铁角药箱,几封火漆封死的急信。
越是这样,越值钱。
因为箱子小,说明药真;信封薄,说明事急。野狼帮若真有人盯着这条线,咬的也只会是这种「小队丶短差丶却极要命」的活口。
一路上,众人话都不多。
葛执事在前头走,眼睛只盯路。其余人则自然而然散成两线,一线护箱,一线游边。白玄心夹在中段,不争先,也不拖后,只把一路山势丶风向丶坡口与脚下土色默默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