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东京城没有乞儿
街面上少有出现的行人也俱是行色匆匆,偶尔面上还带着难以遮掩的惶恐之色。
当然惶恐!
且不说在过去的数年间,都辖禁军的宰相史弘肇以军法治东京,百姓但有一两句言语入了禁军之耳,动辄便是破家灭门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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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数日前皇帝刘承佑斩杀史弘肇等重臣于皇宫之内,又或杀或抓郭威等在外领兵大将的全家,但凡消息灵通些的,谁觉察不到山雨欲来?
须知,在短短十几年内,东京已经见证了石晋丶耶律辽以及如今刘汉的皇帝轮流做,京中百姓早就经历够了乱局。
然觉察归觉察,绝大多数人对此状况根本无能为力,更不要说出城躲避了,当下寻常人根本出不去的。
此时,城南一偏僻之处,一个连禁军都懒得涉足的荒凉所在,却有两人躲在了被烧毁数载的断壁残垣之中。
「如此说来,我乃是当朝枢密使郭……郭公讳威之第三子,两日前我与你一道偷偷出门玩耍,躲过了皇帝派来杀我全家的刘铢,如今只在这里躲藏,偏偏逃走时磕到了脑袋,忘了前事。」
说话的是一十来岁的半大少年,虽是一身的狼狈,可仔细瞧一瞧却也能瞧出相貌上的不凡。
此人就是郭信了,有个小名唤做意哥。
而郭信此言一出,在他对面一穿着青灰色短褐之人立刻在忧虑中带着几分期许问道:「正是,正是,哥儿这是记起来些了?」
见到对面张阿顺的模样,郭信却是一阵无言,因为方才他所说的,正是张阿顺才告诉他的。
不过郭信倒是很理解对方,甚至有些感同身受。他跨越了时空,来到这一家人可以整整齐齐在锅里待着的五代,固然忐忑不安,可对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出生便是奴仆,父母也俱在两日前身死,不安无措才是正常的。
且上辈子郭信虽才步入职场,还没遭受过多少社会毒打,可到底自诩比张阿顺见多识广。
也因此,片刻无言之后,郭信反而要耐下心来安慰对方:「不必慌张,我已经隐约记起了些旧事,只要你我二人能活着等到……阿爷领兵归来,到时不论是复仇还是荣华富贵,都指日可待!」
郭信说得自信满满,郭威可是后周的开国皇帝,等郭威领兵进了东京城,要什么没有?
然有郭信画的这个大饼在,张阿顺依旧忧色难改:「仆今日用光了所有钱,才换得一日的吃食,还险些被巡街的禁军发觉,明日吃食还不知要落在何处……」
说到吃的,郭信也觉得腹中空空,但问题不大——
郭信自信地操着熟练的中原官话继续道:「你我二人乾脆混迹乞丐之中,韩信尚且有胯下之辱,你我不过乞讨些剩饭,还能遮掩身份……」
张阿顺一怔,再次立刻回应道:「三郎君,东京城没有乞索儿。」
「什么?」郭信一时恍惚。
「东京城没有乞索儿!」张阿顺再度说道。
郭信闭上嘴,没有再追问东京城为什么没有乞索儿,就如同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所处的这片断壁残垣是被谁烧的。
还能为何?因为这是武夫肆意妄为的五代十国。
在一阵沉默之后,郭信再度问道:「我身上的衣袍腰带,总能换些钱财吧?」
张阿顺脸色忧色更浓:「衣袍前脚到了质库,后脚怕是就要见官了……郎君莫忘了,那刘铢现在已经权知开封府了,东京城的差役丶禁军他都能调动,现在还在到处搜捕郎君呢。」
而不待郭信提出去找寻常人家来换,张阿顺便已经提到了这一遭:「至于寻常人户,愿意拿吃食换钱已经是胆大的了,郎君的衣袍他们得了也不敢穿,根本不会换的。」
至于那些可能有些门路的市井无赖,更是找都不能找,否则必然会被卖了的。
张阿顺本就是被当做郭意哥的亲随培养的,竟也颇有见识,此后,郭信又想了几个主意,俱遭到了张阿顺有理有据的反驳。
诸如一家有罪丶四邻连坐,偷一文钱丶卖一两盐都是可以杀头的罪过,这些法度直接把郭信震惊得半晌没有言语——这是人能制定出来的律法啊?
总而言之,别处的百姓敢不敢违背这严苛的律法张阿顺不知道,但他知道东京城的寻常百姓是不敢的。在此时的严苛律法之下,似他们这般于冬日城中逃亡之人,真的会被冻饿而死!
且说郭信想了一堆主意却被当面浇了冷水,无奈只能先和张阿顺将其换来的干饼就着冷水先分食了,这下,从内到外都拔凉拔凉的了。心底藏着心事,嘴里啃着干饼,郭信忽然觉得很委屈——明明他前脚还在出租屋里等着吃夜宵,谁想等困了一觉醒来就成了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