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犬吠
张阿顺不知道郭威最后黄袍加身,但郭信知道啊。所以,郭信明面上是赌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这些见惯了皇位更替的高官权贵会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再不济,也会顾念来日不愿惹祸上身。而实际上,只要找到不甘于现状之人,风险远没有看起来这般大。
「阿顺,我知晓此行有风险,可不行险难道要留在此地饿死吗?」郭信的言谈又恳切了几分,直视着张阿顺的眼睛,「而且灭门之仇,难道不要想着复仇吗,困顿于此,如何复仇?」
张阿顺咬着牙,这一回终于没有再反对了。
非但如此,他立刻开始了冥思苦想,试图从记忆中翻出那些符合郭信要求的名字。
「郎君,北行两坊,有一大宅,其主唤作白再荣,曾任节度使,后被罢归京。与此宅隔一巷,又有一宅,为王守恩所有,只是王守恩昔日曾为西京留守,乃是被使头所罢,恐怕他见到郎君,心中会有仇怨……」
使头就是郭威了,东京城内当过节度使丶大将军的人委实不少,好在张阿顺年纪不大,但对东京城中上得了牌面的权贵的了解却不少,不一会儿就想到了好几位合适人选,且还有距离他们所在不算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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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定下了方略,两人赶紧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将郭信早已经脏污的外袍尽量清洗一下,稍稍保持些体面,以免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门房赶了出去。
待到天黑,郭信的外袍还未乾,两人便悄然出发了。
东京城继承了唐时的里坊制度,城中各坊皆有坊墙,天黑之后还有宵禁。可大唐到底已经走远了,一如东京城内破损后少有修葺的坊墙,这正好便宜了郭信——宵禁只针对里坊之外的街道。
两人摸黑前行,唯有在一些大宅边上,才能觉察到些灯光。一路上,狗吠声连绵起伏,不过并未引起什么人来查探,倒是郭信与张阿顺路过个别黑漆漆的宅院时,还能听到内里主人呵斥狗的声音。
在顺利穿过临近里坊,并未遭受一丝阻碍后,郭信倒是疑惑起来了,他悄声问道:「按理说律法严苛,这里坊内外不该有人看守吗?」
张阿顺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天寒地冻,那些骄兵悍卒可不愿巡夜,大多敷衍了事。若要藉故抢钱,白日里就够了。」
郭信听后,只觉得不能再合理了。
一路听着或远或近的狗叫声,直到靠近一处大宅,不用张阿顺介绍,郭信便明白他抵达目的地了。只因此处大门上的灯笼分外显眼,衬得朱门十分高大,可灯笼到底不够亮,朱门落在郭信眼中,却如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兽。
「郎君……」到了此处,张阿顺仍有几分迟疑。
「敲门吧!」郭信尽可能保持声音的平静,不将心中的害怕表露出来。
张阿顺许是没看出郭信的情绪,这才上前去敲响了朱门一侧的侧门。
郭信听着梆梆作响的敲门声,反而放松了下来,事到如今,有进无退。
「何人?」侧门内有人喝问。
「烦请通报,邺都故人请见白公!」张阿顺答道。
所谓邺都,便是郭威镇守之地。此前郭威在外领兵,以侍中丶邺都留守丶天雄军节度使丶兼领枢密使,节制河北诸州郡,以备契丹。
此言一出,即便是郭信,也听到了侧门内闹出了些许刀剑碰撞的动静。显然,门后不止一人,这些高门大户早已觉察到了东京城内的山雨欲来,郭信二人一路而来的狗叫声早就提醒了门内之人。
片刻之后,门内再度出声:「贵客稍待。」
但却根本没有开门的打算。
郭信见此倒也不慌,依旧站在原地等候,倒是张阿顺退到了郭信身侧,握着捡来的一根弯曲的短棒,小声交待道:「稍后若对方起了歹意,郎君只管先走,我挡着他们。」
「且等等。」郭信不置可否。
没过多久,门内再有动静,又有声音传出:「我家使头说了,未曾有什么邺都故人。」
始终没有拨动门栓之声传来。
张阿顺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就欲拉着郭信先走,以免门后之人改变主意,但这一拉,张阿顺竟发现拉不动。
「白公虽不记得故人,然今日有过路行人,囊中羞涩,想借几柄刀剑些许钱财以备盗贼,此恩将来必有所报,不知白公可愿否?」郭信朗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