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河东反应
魏仁浦年近四旬,早就蓄了胡须,只坐在人面前不用开口便能给人成熟稳重之感。
「应是确有这一层意思,但并非是冯公要利用郎君,而是以冯公之宽厚,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打算勉力为之罢了。倒是碰到了郎君仁义,不然以冯公之性情,必然不会强求,只会顺势为之。」
魏仁浦侃侃而谈,耐心细致地继续向郭信解释:「而郎君答监国之言语,即冯公为军国大事而来,私以为方是正理,也是冯公来此本意。毕竟刘贇之生死,各有利弊,非一言可分对错。而其所涉之河东丶兖州,正是军国大事,监国之后没有多言,是真因为郎君言之有理。」
郭信眨了眨眼,在理解了魏仁浦的意思后,他陡然意识到,在这件事上,似乎是站在第一层的他给站在第二层的郭威上了一课?
现在,他理解郭威为何不回答他了。
而魏仁浦这边替郭信解答之后,略一思索,便又寻了个话题同郭信闲聊了起来。
郭信发现,相比于此前并不怎么全的「百科全书」王承诲,魏仁浦博闻强记,涉猎广泛,还作为郭威的心腹处理过许多政务,郭信每每所问,魏仁浦都能有所回答。
尤其是谈及历史,两人相谈甚欢,甚至还聊到了后唐庄宗李存勖志得意满后宠爱伶人,还曾被伶人抽了耳光,事后竟都不曾怪罪。
而魏仁浦也乐在其中。
作为郭威手底下的头号心腹文臣,魏仁浦还是很忙的。尤其是临近年关,按照计划,在年后,郭威就要正式去掉监国的头衔代汉自立了。
不过,眼下这不是可以奉命摸鱼了嘛!
就在魏仁浦借着机会忙里偷闲之际,太尉丶检校太师丶中书令丶太原尹丶北京留守丶河东节度使丶同平章事刘崇早已经得到了郭威监国的消息。
起初,刘崇听闻刘承佑已死之事,心中怒极,便欲发兵南下,直驱东京,来为挚爱侄子复仇。
可紧接着刘崇就听说朝廷决意迎立了他的儿子刘贇为帝,这一下,还发什么兵,复什么仇?
刘崇更是公开对河东的臣属感慨道:「吾儿为帝,吾又何求!」
然而,就在刘崇志得意满,畅想未来之际,却有人打破了刘崇的幻想。
太原少尹李骧私下里对刘崇进言道:「太尉,依下官看,郭威最终极有可能是要自己坐上大位。此番作为,只是为了做些姿态蒙骗太尉。为今之计,不如派遣精兵越过太行,占据孟津渡口要地。等徐州相公在东京正式登基,大局已定,太尉再回镇河东也不迟。如此,郭威就算有异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到时候一旦被郭威所欺,则悔之晚矣!」
不仅刘知远喜欢刘贇这个儿子,刘崇也很喜欢。他是真乐意扶持自家儿子上位自己当个太上皇的,而且他留在河东也没人敢掣肘他。
但刘崇非但没有思考被郭威欺骗的可能性,反而觉得李骧是想让他出兵去和儿子争权夺利。
也因此,刘崇根本没意识到李骧私下劝谏本就顾及了他的颜面,竟对着李骧大声斥责道:「住口!你这酸腐儒生,满口胡言!竟敢离间我们父子骨肉之情?来人,把这挑拨离间的小人拖出去砍了!」
李骧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一腔热心竟换得如此结果,眼看着刘崇的左右亲兵就要将他拉出去砍了,他心知刘崇早就被皇位给迷了眼,自己今日必死,反而豁出去了,挣扎着高喊道:「我李骧空负一身经世济民之才,却来给愚人谋划大事,死就死了,也算活该!只是家中还有结发老妻,我死之后,她孤苦无依,就让她随我一同去吧!」
刘崇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不可遏,连带着将李骧的老妻也一并杀了。
且不提李骧的老妻祸从天降,刘崇在做完此事之后,还特意写了奏表送往东京朝廷,说明此事,以示自己绝无二心。
可没过多久,晴天霹雳传来——刘贇被废,郭威黄袍加身,成了监国。
刘崇这才如梦初醒,捶胸顿足,悔不听李骧之言。他慌忙派出使者,火速赶往东京,请求将儿子刘贇接回晋阳老家。
然而此时早就对刘贇动了杀心的郭威如何愿意答应?对于刘崇的请求只是一味敷衍,待刘崇这边使者派的频繁了,更是在回文上隐隐威胁——「湘阴公比在宋州,今方取归京师,必令得所,公勿以为忧。公能同力相辅,当加王爵,永镇河东。」
好吧,其实是直接威胁了——刘贇马上就要被接到东京了,你刘崇就不用担心了,只要与朝廷勠力同心,便能加王爵,河东就是你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