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强硬(加更)
朱载圳见状,主动往前靠了靠,微微侧过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一个动作,让黄锦心里一暖,他这个岁数了,而且还在这个地位,旁的什么都不缺了,缺的就是景王这个态度。
不嫌弃他残缺之身,真把他当个近亲长辈似的亲近。
黄锦的眉眼柔和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您听奴婢的劝,先回去吧,您在这儿闹,闹得再热闹,圣上也瞧不见听不着。
等过些时日,奴婢寻个机会,帮您探探口风,或许就能陛见了。」
「不,要么今天让我进去,要么我天天来这儿守着,父皇或许可以不见我,但总不会连阁臣九卿都不见了吧?」
那当然不可能,阁臣和九卿还是经常会被召见的,他们瞧见景王天天堵着西苑宫门,朝野又要闹非议了。
黄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郑重其事地问道:「殿下,您与奴婢怎么玩笑都好说,可若是真要这么做,那奴婢只能如实去回禀,陛下定会震怒,到时如何收场?」
「雷霆雨露皆出于上,我怎么知道父皇要怎么惩治我,但为臣为子,载圳绝无怨言。」
这话让黄锦一震,他实在是被弄糊涂了:「您这是图什么呢?」
黄锦实在是不明白了,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储位少说也要争个好几年才会有结果,裕王虽然居长,但景王的赢面也不小。
最起码若是哄的陛下开心,晋封靖妃娘娘为皇后,景王便是嫡子,现在支持裕王的清流,大半都要倒戈支持景王,到时候名正言顺,正位东宫,多好啊。
黄锦的想法虽然没有直说,但朱载圳也大概能猜到,莫说黄锦,便是去问严世蕃,想来也是这般想法。
世人皆以为,储君之路,当是曲意逢迎丶静待天时,可他们哪里明白,这条路,早已是嘉靖帝为两位皇子挖好的绝路。
别说争储当太子,真这么走下去,他们活得甚至连寻常宗室都不如了。
历史上嘉靖时如何做的?
以二龙不相见隔绝父子,以不立太子悬置储位,以明面二王同礼,暗地厚景薄裕制造兄弟内斗,以锦衣卫官校常驻王府,动静必闻,以克扣岁禄使其无力恩赏…
不见丶不立丶不赏丶打压丶孤立丶监控,便让两位皇子战战兢兢丶如履薄冰,活成大明朝最憋屈的皇子。
最后景王郁郁而终,裕王侥幸即位,也是被压抑太久,报复性的荒唐淫乐导致壮年病逝。
这条路,朱载圳绝不能走,如此熬十几年,人还算是人吗?
何况一个人就算长寿又能有多少时间去做事,朱载圳要做的事情太多,绝没有十几年的大好年华用在熬老头上。
想要破局,只能他亲自出手搅乱棋局,直面天威。
指望性情怯懦的裕王出头,根本不切实际。
况且他早已想明白,除了他们俩外,旁人去触怒皇帝,是死路一条,而且他手上也没什么能让人前仆后继去送死的牌。
他自己上就不一样了,他是皇子,是当今仅存的两位龙脉之一,帝系开枝散叶都要指望他们。
抛去本能的恐惧,就可以发现,其实就算是至高无上的君父,也没什么好法子能处置他。
又托太祖爷的福,按制,亲王虽大罪不加刑,最重也不过高墙囚禁。
圈禁?
本来就在这深宫中寸步难离。
克扣岁禄丶停发赏赐?
本来也没有偌大的王府要养。
「削减护卫属官,降罪王府属官?」
本来也不是我的人。
冷待责骂?
怕就不来了。
降级母妃?
那就让康妃在后宫一手遮天。
勒令离京就藩?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所以最坏的结果还能是什么,也就是皇帝气急败坏,顾不得自己的制衡,直接命人打他一顿,赶到什么穷乡僻壤就藩。
朱载圳是无所谓,就是苦了裕王兄,虽然可能当上了太子,但面对父皇的猜忌打压,还没他分担压力,怕是没几年就要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