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孙夫人震惊了,木然半晌,身子才能恢复挪动的力气,她盯着女儿,喟然叹道:“阿泠,你放过了一个实在爱你入骨的郎君。”
杭锦书不说话。
孙夫人又叹道:“你明明是和离回家,可宅门里的人都心怀叵测,暗里非议你是遭太子所弃的弃妇,这天下人要怎么揣测,也是显而易见的,无非毁谤中伤,以七出之条构陷你。只有太子为你名声着想,不顾牺牲自己声誉,也要证明你是无过与之和离……女儿,你以后还能再嫁得好郎君。”
杭锦书却摇头:“我是与皇室和离的女人,千百年来也只此一个,嫁人之事便不要再想了,谁家能容我这么一个曾与太子结亲的女人。”
“可你……女子总不能不出嫁。”
“女子也可以不出嫁,”杭锦书轻声打断母亲,“大不了到了年纪,出家去做女冠子,自得其乐,也风流。”
她为了自己而和离,不是为了再嫁而和离。
她没有钟意别的男人,只是无法钟情于荀野。
如此简单的事情,可所有人都将它看得那么复杂。
*
七月十五,是杭远之远行的日子。
气候炎热,所以出发的时辰定在黄昏。
此时夕阳半山,正渐西垂,那抹红日哺着山脚下一泻流出的泉水,水流潺湲,一半瑟瑟,一半绯红。
十里亭中,杭纬、孙夫人、杭锦书,连同陆韫在内的几名幕僚都前来为杭远之送行。
孙夫人眼角含着水光,将自己做了几日,紧赶慢赶,终于赶制出来的贴身软衣交到杭远之手中,仔细他一定记着穿。
杭远之收到母亲的临别赠礼很感动,眼眶微微潮热,但他想要远行的意志却比这股不舍之情更为坚定,“娘,你这丝织的罗衣太金贵了,我是去军营,上了战场一受伤这衣服就破了,岂不可惜了娘一番苦心美意。”
孙夫人连忙呸他,“别说不吉利话,你是去历练的,老天保佑你,一生不上什么战场。”
杭远之说服不了母亲,只能拜托妹妹,自己走了以后,请妹妹多多关照母亲心事,她这几个月,憔悴了许多。
杭锦书让他放心。
杭远之依依不舍,又向一直被晾在一旁插不上一句嘴的父亲行了一礼,得父亲一声“好好保重”,便眼眶滚烫地转过身,迎着风沙去了。
余晖之中,牧人牵马回归,倦鸟还巢,枝头安静栖息,时而发出几声被日头晒干之后无力的啁啾。
这时一道拉长的嗓音破风而来,虽隔了百步,但依然声势不减:“杭郎君留步。”
杭氏一行人纷纷回头,只见官道上不紧不慢地驶来一驾奢华的马车,车上有蛟龙图腾,四角悬龙子幡,看去奢华尊贵,造价不菲。
若非世家车马,便是贵人大驾。
唯有杭锦书一眼认出发出呼啸的人,是太子身旁的近臣,严武城。
他在马车前领路一早奔袭而来,喘出一口长气,勒住了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在众人的诧异中,严武城到杭纬跟前行礼:“杭大人 ,末将左司御率府,严武城。”
杭纬惊诧之下,还是立刻笑颜拱手:“严将军。”
严武城接着便阐明来意:“我家殿下,请杭郎君,与……杭娘子一叙。”
杭远之停步,与妹妹对视一眼,接着又看向那道已经停下的马车,车停在官道之上,于暮色中看起来低调而华贵,车中之人已在等候。
文人有“一字师”,杭远之也把荀野视作“一招师”,这个时候不必顾全颜面什么的,若能在临行前再得到这位栖云阁上高手的指点,对自己来说将是获益无穷,所以无需矫情。
杭远之道:“就去。”
便半拖半拽着妹妹,生生将不情愿的杭锦书往荀野的马车夹带走。
陆韫挪出了半只脚面,但,此刻老师也在场,他微微抿唇,不动声色地撤了回来。
杭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