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自己能走。”他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但脚步有些拖,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海狗跟在最后面,尾巴垂着,后腿使不上力,走几步就要歇一下。
姜如生走在海狗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海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跟小时候一样,湿漉漉的鼻头拱了拱他的手心。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都用碗倒扣着保温。红烧肉炖得透亮,糖醋排骨炸了两遍,清炒的菜叶子还支棱着,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都回来啦,”陈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着来人十分高兴。
“叔,辛苦了。”姜如生握了握陈福的手。
“哪里话,都是应该的……来来来,快坐,这些菜都是老爷子提前吩咐我备下的,说你俩爱吃,你们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原祈坐下来,揭开扣菜碗的碗,热气腾上来,把他睫毛都熏湿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比老头烧的好吃。”他说。
“不会说话就别吃。”原向前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确是笑的。
姜如生装作没看见,低头喝汤。汤是老母鸡炖的,放了枸杞和红枣,甜丝丝的,烫得他舌头都麻了。
那一顿饭吃了很久。原向前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几根青菜,小半碗汤,然后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吃。
他看原祈的时候多一些,但目光不动声色,在原祈低头夹菜的时候飞快地看一眼,等原祈抬起头来,他已经去看海狗了。
海狗趴在桌子底下,下巴搁在姜如生的脚面上,眼睛半睁半闭。它的毛色比上次又灰了一层,嘴角的白斑已经蔓延到整个吻部,但它还是海狗,还是会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竖起耳朵,还是会用它那双越来越浑浊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人。
吃完饭,天还没黑。太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间堂屋照得黄澄澄的。
原向前坐到沙发上去,把电视打开了。声音放得很大,某个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他看了一会儿,头就一点一点地垂下去了。
海狗也睡着了。它睡在爷爷脚边的地砖上,那里被蹭得最光滑,是他躺了十几年磨出来的。
原祈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那一人一狗,看了很久。
蝉还在叫,一下一下的,把黄昏拉得很长。
姜如生坐到他旁边,没有说话。
入夜之后,原爷爷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好像不知道自己睡过了,看着电视里已经换了的节目,愣了一下,然后拿起遥控器,把它关了。
原祈还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好似原向前睡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臭小子,”原向前说,“过来。”
原祈走过去,在沙发旁原向前习惯躺着的藤椅上坐下。椅子吱吱呀呀地响了一声,原向前看了他一眼,没让他起来。
“你小时候,有一回掉河里了。”他说。
“嗯。”
“我在河边钓鱼,你在我旁边玩,扑通一下就下去了。水没过头顶,你扑腾,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然后打了你一顿。”
“打了三天不让吃饭。”
“那是气狠了。”原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但眼睛里没有笑。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夏夜的星星密密匝匝地铺在天上,把树冠照出一个黑沉沉的轮廓。
“其实我很想跟你说说你爸小时候的事……可惜了,我想了一天了,半分都没有想起来。”
“一开始是他小时候的事,后来是他和你妈妈的模样,再后来,我连他们已经去了的事儿都忘了。”
“还有你奶奶,你奶奶什么时候走的,长什么模样,我想啊想,想了很久很久,但怎么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
“他们要是知道我什么都忘了,该多难过啊。”
原向前顿了一下。蝉声忽然小了一些,像是累了,在换气的间隙。
原祈没有说话,他用力咽了好几口口水,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指尖扣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祈啊,我想他们了。”
原祈看着他爷爷。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