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再后来,原向前的目光从原祈身上移开,落在姜如生身上。
姜如生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正低着头和海狗玩。海狗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他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头,不知道在跟它说什么。
原爷爷看了几秒,仿佛彻底放下了一桩心事。
夜深了。露水下来了,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泛着一层潮湿的光。
原向前坐着坐着又开始打盹,手里的蒲扇滑下来,被原祈接住了。
“爷爷,去睡吧。”
原爷爷睁开眼睛,看着他。那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浮上来,过了几秒才聚拢。
“臭小子。”他说。
“嗯。”
他又看了看姜如生,叫了声“乖宝”。
“爷爷。”姜如生也来了沙发这头,闻言立刻答应。
原向前点了点头,扶着藤椅的扶手慢慢站起来。原祈扶他,他没有推开,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祈啊”他叫了一声。语气很轻,和刚才的“臭小子”不一样。
原祈站在他身后,很近。
原爷爷张了张嘴,嘴唇颤了几下,然后摇了摇头。
“睡吧。”他说,转身走进了屋里。
门在他身后半掩着,没有关严,从缝隙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那一晚他们都没有睡好。不是不想睡,是舍不得闭眼。姜如生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听着窗外一浪一浪的蝉声。
再后来,蝉声减弱,苍老的歌声响起,像夏夜最后的一场梦。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海浪你轻轻的摇,远航的水兵多么辛劳……”
“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让我们的水兵好好睡觉。”
凌晨的时候,姜如生和原祈同时从浅眠中醒来,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声响不大,但两人已经睡不下去了。
原祈坐起来,披了件衣服走出去。院子里没有人,月亮已经西沉,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线灰白。海狗不在它平常睡的地方,老头也不在他自己的屋里。
原祈站在院子当中,光着脚,地砖上的露水把他的脚背打湿了。他转过身,看着那扇半开的院门。
陈福从厢房里跑出来。
“还是吵醒你们了,我刚起来想去看看叔,”他的声音发紧,“但叔不在,海狗也不在。”
原祈没有回答,但去往原向前房间的几步路他几乎走成了同手同脚。
老头卧室门半掩着,他推开,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压着一个灰色的旧信封。
他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信纸,他的手在抖,极其轻微地抖,不仔细看不出来。
姜如生就站在门边,抿嘴望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读那些歪歪扭扭的大字。信不长,每一行都写得很用力,笔洞落得很深,有些地方纸都被戳破了,一横一竖都十分僵硬,一看就是刚学着照猫画虎画出来的。
原祈一目十行地读完了。
他当下没有说话,只是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进口袋里。
他走出去,走过院子,走出院门,往海边的方向走。
一路走,一直走。
姜如生跟在他身后,没有叫他。那条路他们上次走过,从村子到海角,穿过田埂,穿过那片收割后光秃秃的稻田。夏天的稻田长满了杂草,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海角到了。
晨光刚从海平面下面漫上来,把整片天染成灰蓝色,海水是灰绿色的,潮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海狗蜷缩在沙滩上,头朝着大海,身体微微弓着,像每一个它睡着了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它的胸口不再起伏了。它面朝着海,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几颗已经不太齐的牙齿,白色的毛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像还活着一样。
原祈一步步缓缓走上前,在它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