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是不同,姜青出现后,玄明就有些……”他话音一顿,调转话题道,“此前玄明纵容包庇姜青的小错,本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醒后,两人可以算得上形影不离,甚至姜青下山,玄明不惜将分身留在南郡……景山,你说,连罗遇都能察觉现在姜青的异样,那与他寸步不离的玄明,会看不出吗?”
这话里的深意令牧景山的双肩都忍不住紧绷,他错愕抬首:“宗主……”
晦无厌忽地对上牧景山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翻涌的怀疑和对这番臆断的抵触,他忽地疲惫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玄明欲要离宗,带着姜青一齐……本座也不愿多想,玄明于巽衍宗有恩,他既决意带着姜青离宗,便能看出他对巽衍宗无甚图谋,若事后只是虚惊一场,那本座便奉上厚礼送人离开。否则……伶妖要杀,却不能光明正大的杀,甚至无法将其存在公之于众。”
“玄明既看重姜青,本座不敢赌与一个渡劫大能结怨的后果,罢了,便瞒着吧……”
那日晦无厌的叹息犹在耳畔,牧景山目光微闪,却不相信一个妖族的荒唐之言。
什么心悦你、心悦他,为了活命,一个妖族,竟也敢攀附仙尊!
“我再问你一次!姜师弟现在何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出来,或许宗主还能留你个全尸!”
连舒心累,刚想说他真不知道,可张嘴的刹那,他陡然抿住嘴唇。
“我说。”连舒仰首,将后脑勺抵在空气墙上,心口紊乱地起伏着,“只有一点,先告诉我,玄明在哪?”
牧景山见他一直牵扯仙尊,愈发不耐:“我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得知仙尊的行踪?”
他又说谎了。
牧景山温良恭俭,是宗内君子的典范,可如今在一个妖族面前再三胡诌,耳根不受控制一热,却忍着没露出异样。
纵然他带着邪胎与伶妖回宗,可千光城的动静却由不得他装聋作哑。
几乎在确定伶妖身份后自己就听令连夜动身,也不知那夜之后的走向。
只是很快,就在第二日回程途中,他便从散修的嘴中听见了昨夜的后续。
巽衍宗的玄明打伤傀儡宫护卫,掳走被看管的丹壶,带着人入了阵法去寻爱徒。
回宗后,牧景山也不敢松懈,只一日日听着外界传回的消息。
六日后,冥絮请动毒蝎子下山。
再一日,漩涡消失,众人可随意出入阵法。
又两日,宗主晦无厌带人闯入阵内,入目的却是邪物尸横遍野,广袤的草原、幽深的峡谷、一望无际的漫天黄沙……触目皆是邪物的尸身残肢。
玄明为爱徒闯阵只身屠戮半数邪物杀疯了的消息顷刻传遍整个修真界,而各仙门欲用爆破符摧毁法阵的计划也不得不因对方手中敌我不分的剑而暂且搁置。
腥风扑鼻,邪物堆叠的血块铺开了一幅真正的幽冥炼狱图。强闯法阵的越明商踏风而来,手中的越玉沾满粘稠的血液,而他握紧剑的右手也因为干涸的血而紧绷黏腻。
察觉到活人气息,越明商跨越百里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双目含血,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待看清是晦无厌等人后无声无息地再次死去,只有发颤的手腕和晃动的身体昭示他的濒临崩溃。
越明商的白眼都是密密的血丝,急促的喘息中,晃颤的瞳孔不死心地再次谨慎掠过人群里每一张脸,可仍是没有连舒。
他的身上尽数是凝结的血块,看不出本来的花纹料子,而脸颊的血痕却还新鲜。越明商眨了眨眼,从头数过,只怔了两息,又再次一一确认,往复三四次,才终于接受现实,胸口蓦地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哀鸣,可他表情却未露出太多痛楚,只累得微微颤了颤眼睫。
看着一行人最前方的晦无厌,他声音嘶哑难听:“你说他被卷入阵内,但我没找到,他不在……”
晦无厌没见过这样狼狈失态的玄明,也哑了一瞬:“……玄明,你神智还清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