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跑吧,我让你跑。
小太监趴在地上不敢动。
大当家冲他咧开嘴,皮笑肉不笑,
你可知这大别山有多大?尤其日暮之后,寨外可就是豺狼的天下。
“我放你走,走吧。”
小太监爬起来,手背擦着眼泪,抽抽搭搭喊他。
大当家撇开头,一脸冷峻,“现在后悔可晚了。”
“不是呀。”小太监哭得的鼻音浓重,囔着黏黏糊糊的嗓子对他说,
“那你能把我的小包裹还给我吗?”
银子可以不要,但还得要他的白面馍馍和小毯子呢。
第9章 小夫人
小太监迟迟疑疑的跑了,寨头的火光随着距离湮没进黑夜中,马蹄踏平的路很快就走没了。
找不到能走的山路,小太监识着夜空的北斗星走,冬季的荆棘林又干又硬,奔跑中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布鞋灌进了土坷垃,磨的脚心刺痛。
可他不敢停下来,冬夜的北风穿过林间发出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的怪声。山岭嘈杂,且寂静。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乱,终于一脚踩塌,裹着土石滚落进了一个大土坑中。
小太监的尖叫声惊醒头顶的一窝树鸦,哗啦啦震动翅膀盘旋上半空。
他活动了下四肢,骨头无碍,但膝盖和手臂痛得厉害。冰刀般的冷风一吹,小太监打了个寒战,呜得一声哭了出来,但又迅速捂住了嘴巴。
他听见了狼叫,突兀得在他不远处响起,一声高过一声。小太监原本冻透的身体瞬间冒出汗来。
他抬头一看,黑压压的天已寻不见半颗星了,满月高悬头顶,像一口警钟。
阴恻恻的山风吹透他的脊骨,小太监崩溃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泄出来,腿脚吓得软成一滩泥,跌坐在地。
肩后的小包袱干干瘪瘪,里面的东西早不晓得丢在哪里了。
他真的害怕了,后悔了。那瞬间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宫廷,太子,总管爷爷。
但他想念得是大当家的怀抱和臂膀。温暖,安全,踏踏实实。
会死在这里吗?悄无声息的。
他小小声地哭,阿大,救救我~我好怕~
蹲在山头一块土石后的大当家摆了摆手,行了,别嚎了。
“去,叫人把马牵过来。”
他绕过土石,披着月光落在小太监面前,稳稳的把快要吓晕的小太监搂进怀里,用厚实的大麾裹住,抱上马。
大当家长臂一挥,颇有一番战胜凯旋的气势,
“回营!”
真是漂亮的一仗。
小太监体力不支,在大当家怀里哭一会睡一会,惊醒后继续哭。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一路紧紧抓在大当家的前襟上,扯都扯不开。
马匹头一回在这崎岖山路走的四平八稳,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安安静静的回了寨子营。
小太监身上没重伤,可零零碎碎几十处划伤和擦伤,白嫩嫩的皮肤没一处好瞧的,惹得大当家一阵心疼。尤其是手掌,摔下土坑时,因为拽枯草被划的血肉模糊。
大当家用酒给小太监擦拭伤口,动作放得一轻再轻了,可小太监还是抽一下抽一下的哆嗦,下唇咬得青白。
“太娇气。”
小太监吸吸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示弱似的往大当家怀里贴近。
大当家狠心将他推开,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可知寨子里的规矩?”
老祖定下的规矩,凡擅自逃判者,当处重罚。
简而言之,不能让一个肉票活着走出大别山,不能让一个叛徒活着走出寨门。
这也是外头几番改朝换代,而他们这帮匪依旧能稳稳当当霸处此山的原因之一。
易守难攻,老穴隐蔽。
小太监爬到大当家脚下,拽他的裤脚,整个人明明惊恐又慌措,还强行摆出一副乖巧模样。
“不想生孩子,我依你。不想我成亲,也依你。”
大当家后撤了一步,盯着垂下的小脑袋,叹了口气,
“罚定要罚,你自己在这柴房好生反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