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的脚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出第二步。
他看着宋洛缩在墙角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依赖和讨好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恐惧和怀疑,像一只曾经被伤害过的小动物,在看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时,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防御反应。
“洛洛……”赤诵才瑾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涩得多,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团砂纸,“是我,老公回来了。”
宋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他看着赤诵才瑾,目光在赤诵才瑾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赤诵才瑾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宋洛摇头,还看到了宋洛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眼角滑落下来,沿着苍白的脸颊一路往下,最后滴在那件奶白色卫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你不是……”宋洛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沙哑、破碎、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这几个字,“他已经死了……我、我参加了葬礼……我看着他的骨灰……放进去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赤诵才瑾,像是在看一个残忍的幻觉,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存在。
赤诵才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是我,我没死,那场车祸是假的,葬礼上的骨灰盒是空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的局”,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抹去这一个多月来宋洛所经历的一切。
那些彻夜不眠的夜晚,那些抱着他的衣服无声哭泣的黄昏,那些被绝望吞噬后拿起刀片对准自己手腕的瞬间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每一秒都是真实的疼痛,真实的血,真实的眼泪。
不是一句“我没死”就能抹去的。
“对不起。”赤诵才瑾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宋洛听到这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赤诵才瑾一眼,而是转身跑上了楼。
赤诵才瑾站在原地,看着宋洛圆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听着楼上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进门的时候,这只手已经准备好了拥抱的姿势,现在它空空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滴着雨水。
客厅的电视还在放着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声音,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入水槽,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有谁在天上倾倒着无尽的悲伤。
赤诵才瑾站在门口,雨水从他的大衣下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他像一棵被雨淋透的树,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宋洛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赤诵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赤诵才瑾站在玄关,浑身湿透,手里还握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茫然。
他头一次看到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父亲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他换了鞋走进来,把湿漉漉的赤诵才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问:“见到他了?”
赤诵才瑾点了点头。
“他什么反应?”
赤诵才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赤诵昭眉心一跳的话。
“他跑了。”
赤诵昭看着父亲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浮现出的挫败和心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把车钥匙丢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下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肩头的外套,挂好,然后走向楼梯。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他这一个月,差不多每个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死了,他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