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人耸了耸肩:“你觉得阿兹特克人如何呢?”
这是个敏感问题,甚至有些刺痛了你。因为现在你是你口中的侵略者了。你是个西班牙人,是的,特诺奇蒂特兰陷落时你也在场,你参与那些屠杀、掠夺、强奸、欺诈,‘悲痛之夜’到底是谁的悲痛?你把欧洲的瘟疫带给美洲大陆,夺走他们的黄金和珍珠,你把你们的宗教强加于他们的宗教之上,用永恒的许诺取代朝生夕死的现实,圣母玛利亚在此地并非处子之身,信徒们否认她被强奸的事实,她是被凌辱的母亲和战士,放下牺牲和战争的蝴蝶夫人……
“我感到恐惧,并为此迷茫和困惑。但是我确实没资格同情他们。您说得对,有时文艺工作者只能抽离地看一些事才能看得更透彻。但我不想抽离太多,我做不到。”
“别代入感太强,直直地看向美杜莎的眼睛会伤到你自己。”老人凝视着你,语气沉重。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个盒子。
“这是他写下的故事,一个关于爱与死,现实和历史的故事。在你不知道的时间,它曾风靡整个墨西哥。你回去先读完它,不要去想怎么改编,因为你将以此作为你的剧本的源泉。”
你拿着那个盒子,沉重的木头盒子,表面涂了一层清漆,没有任何雕刻,你轻轻地晃了晃它,没有出现纸页的沙沙声,在你耳边萦绕的反而是蚊子嗡嗡的叫声。
那个令你感到荒诞又烦躁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哪怕你停止晃动也依然没有停止。
你正打算打开,老人按住盒子阻止了你。
“回你的房间再看。”
“……您听到那个声音了吗?”你问他,那个蚊子的嗡嗡声伴随着你的声调起伏。
“别害怕,回到你的房间再打开它。”老人抬起左手,晃了晃一个小铃铛,你注意到那个铃铛是用子弹壳做成的,叮叮的铃声和蚊子的嗡嗡声混合在一起本应该让你加倍地烦躁,但你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老人也对你笑了笑,放下子弹铃铛,说:“走吧,回去吧。你去提醒路易斯继续敲鼓。”
他扶着椅子坐下来,一边喝酒一边继续往弹壳中填充火药。
“敲鼓?”
老人没再说话。
你只得在古怪的嗡嗡声中离开这里。穿过客厅,走上楼梯,回到你在二楼的房间。该死的,你发誓一路上你眼角的余光在墙上看到了好几次蜘蛛,但是当你转过脑袋你只看得见已经沾满灰尘的蜘蛛网,你有些不确定它们是不是听到了嗡嗡声才跟上你的。
路易斯在门口等着你。
“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完了。”路易斯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到盒子上,“你拿到那个了?我能打开看看吗?”
“不,你叔叔让我回到房间里再”
盒盖的插销正好面对着他,路易斯按住你的手直接把盒子打开了,他看了看里面,表情有些惊奇,有些了然,还有一丝针对你的戏谑,无论如何那不是看到一叠文稿时该有的表情。你好奇得不得了,在你的视角你只能看见盒子的盖子,你无论如何也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你想挣脱他的手把盒子转过来,但是他的力气太大了,你无论如何都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僵持不下,你没忍住问他:“里面到底有什么?”
“卡洛斯,除了导演,没有人知道盒子里有什么。哪怕演员本人也是。”路易斯合上盖子,嗡嗡声立刻停止了,“或许导演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这只是一个盒子。”
你晃了晃你的盒子。里面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你把它放走了!”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后你意识到实际上什么都没被放走,老人只是给了你一个装了故事文本的木头盒子。
路易斯只是微笑,也不说什么。你感到一阵挫败感。
“路易斯,你的叔叔让我叫你去敲鼓。”
“哦,是的,当然。我该走了。”路易斯这才神色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