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衣室昏暗灯光下晃动的人影,像张牙舞爪的鬼魅。肢体碰撞的闷响,愤怒的喘息,各种声音糊成一片,令人作呕。
无数道尖锐、高亢、带着恶意的嗓音,从不同方向同时刺穿这片混沌,精准地扎进他的耳膜:
“狗屁紫微星,只有脸长得好看的废物罢了!”
“永远被踩在脚下的老二!”
这些声音重叠着、交织着,在他颅内嗡嗡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突然,视野被一片黏腻的猩红淹没。与靶环那种鲜亮的红不一样,暗沉带着铁锈气,不断在他的眼前放大蔓延。
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上了他的脸颊。
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不是来自他自己,却比他承受过的任何伤痛都更清晰地烙在神经上,那是右前臂被撕裂的、钻心的痛楚,他甚至能听到肌腱被强行穿透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哧”
箭簇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在晃动的人影和刺目的血色背后,那双眼睛格外清晰。里面盛着剧痛的生理性水光,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他无法承受的、近乎怜悯的洞悉感。
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诘问:“夏夜,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有!
沈夏夜想尖叫,喉咙却像被那双眼睛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昏暗的灯光和炽热的血浪将他反复挤压、拖拽,似乎要将他彻底撕碎。
“!!”
沈夏夜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睡衣。
窗外,北越市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他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右前臂,那里皮肤光洁,没有任何伤口。
可梦中那被撕裂的剧痛,和那双洞悉一切、带着怜悯的眼睛,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比现实更沉重。
自从过往被提及,他已经连续好几天从这样的梦中惊醒了。
恐慌和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他惊醒的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裹,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沈夏夜急切地想抓住一点安全感,哪怕只是听一听熟悉的声音。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划开手机屏幕,停留在“妈妈”的号码上,又迅速移开。
不能让妈妈担心。
拇指最终落在了那个置顶的名字上袁琢。
“嘟”
“嘟”
回应他的,只有冗长的忙音。
他不死心,又播了第二次,第三次……依然是忙音。
手机被猛地掼在床铺上,弹跳了一下,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混合着绝望和自厌的情绪冲垮了堤坝,沈夏夜径直走向墙角立着的弓箱,粗暴地打开,从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攥着它快步走进了浴室,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浴室门被打开。
沈夏夜走了出来,脸色平静得过分。他换好了运动服,然后随意抽出一张纸擦了擦箭头,发现它有些歪了,便冷漠地将箭和纸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被揉成一团的纸巾掉落后散开,露出里面深深浅浅的几小团红色。
沈夏夜没有再看它,换好衣服径自走上了酒店的露台。
顶层的露台空阔而寂静,北越市的夜景在脚下铺陈开去,远处的灯火稀疏,与浓重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这片小天地已经被人捷足先登,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关海潮独自站在玻璃围挡边,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而本剧的男三号方可辛就是进组第一天找关海潮自荐枕席被拒之门外的人就站在他一步远的位置,面带崇拜地说些什么,即使对方的目光从未有一刻从他身上扫过,可他依旧痴痴站在那里,用一种几乎虔诚的眼神看着关海潮。
看这样子,是还没有死心。
沈夏夜脚步一顿,本想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