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姚绪和同事打了招呼,自己去给他点酒。
蒋观俞抬头见是他,像是猜到了一般,连酒水单都没看,随手就甩在了桌上,往后一靠:“今天就不看了,你帮我点一杯吧。”
姚绪点了点头,刚想给他推荐,就又听到他说:
“要两百的。”
翻酒水单的手一顿,姚绪抬起眼,发现蒋观俞又在冲他笑。
只真正认识了不到两天,姚绪好像总是能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笑。
眼睛微微眯起,眼尾跟着眉梢一块儿上扬,黑色的瞳孔在眼睑下迸出一点细微的亮,饶有兴致地盯着人瞧,像只狡黠的狐狸。
可他就算狐狸,也是站在栏杆外面,观赏人类的狐狸。
姚绪被锁在笼子里,“狐狸”立在笼子外,读完介绍他的牌子,笑着说:
真可怜。
姚绪垂下眼帘,没露出什么其他的神色,只公事公办地指着酒水单对他说:“轩尼诗VSOP可以吗?”
蒋观俞没有回答,应该算是默认。
酒送上来的时候,却多了一份爆米花。
蒋观俞看着姚绪放好东西,才出声问:“这是?”
姚绪收了餐盘,解释说:“你应该没吃饭,厨房这会儿也没什么东西,你喝酒之前用这个垫一垫吧。”
蒋观俞低头看着那碟爆米花,脸上的表情倏忽褪去,也不知是想了什么,抬眼对着姚绪十分真诚的问: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姚绪没生气,只低了头:
“也许吧。”
今天不是姚绪负责收尾,下班之后他和同事告了别,刚回身往住的方向走,就瞧见前面的路灯下面站着个人。
蒋观俞身上还穿着姚绪的白色短袖,立在一层朦胧的薄雾里,落下的光束为他圈出一片“栖息之地”,明与暗糅合,勾勒出他并不太清晰的轮廓。
姚绪一直走到近前了,他才偏过脸瞥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转身就走在前面去了。
去的方向,自然还是姚绪住的出租屋。
夜风轻轻吹拂,掠过蒋观俞的脸侧,送到了姚绪的鼻间。
是奶油味的。
姚绪踩着蒋观俞的影子想:
他就会厌倦的。
复仇者往往追求的,是所深恨之人在他眼前痛苦挣扎,将自己曾经尝过的那些艰辛,都给全部吞下,然后对着他,一遍遍忏悔。
可这对姚绪来说算什么呢?
他早已被负疚感吞没,无论对他做什么,他大抵都会默默忍受。如果要让他忏悔,他甚至可以无数次地道歉。
钝刀子割肉固然折磨人,但“刀”下的人一声不吭,这场报复就没什么看点了。
蒋观俞迟早会明白,这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应该用一些更有效的方法。
但姚绪想错了,蒋观俞的耐心远超预期。
第二天,第三天......甚至过了一个星期,蒋观俞每晚都会出现在酒吧,就算不喝酒,也会一直坐到打烊,然后在路灯下等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家,一个睡床,一个继续打地铺。
平静又和谐,像是本来就该是这样似的。
只是姚绪再给他钱,他却已经不收了。
蒋观俞不紧不慢地过着这种日子,竟是姚绪先坐不住了。
但他也不是忍受不了这种“同居”的生活,他只是觉得,蒋观俞出来这么久,蒋家居来没有联系他,实在有点太奇怪了。
这些疑问最终在第十天的时候没能压住,姚绪出声叫住了走在他前面的蒋观俞。
“家里没面条了,要吃点别的吗?”
街角的便利店东西不多,姚绪选了两个饭团,又买了两瓶水,加热完出来,蒋观俞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
他把饭团递过去,蒋观俞却没接,只拿了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姚绪便将那份猪排饭团放在桌子上,自己打开肉松的,坐在另一边的位置上默默地吃。
他们两之间的状态大多如此,沉默,安静,却心思各异。
姚绪吃到一半,才终于将心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