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程思意刻意回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笔记本,在转身的同时,顺势翻开了书页。
那是一本手抄诗集。要是钟情没有看错,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程思意的笔迹。
“The dew of the morning, sunk chill on my brow.”(注2)
钟情钻进被窝时,程思意的发间仍戴着未开败的玫瑰。
对方将嗓音压得又轻又缓,泠泠像溪水淌过山涧。
分明是极适合哄人入睡的语调,可钟情就是睡不着,无端地想听那声音再对自己说些什么。
可程思意真正望向他,钟情却又根本没有想好要如何作答。
他侧躺在枕头上眨了眨眼,小朋友似的,只能由对方去猜测他的心绪。
“为什么想画我?”程思意没有纵容钟情幼稚的行为。
他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先前被忽略的问题,同样用被子盖过鼻梁,仅露出一双眼睛,以及因为忘了摘下而落在枕边的花。
“学长不愿意的话,我就不画了。”
钟情没法回答,只得赌气似的绕开了程思意的疑问。
他说罢便背过身,不再去看窗边的身影,分外刻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闷声留下一句:“晚安。”
黎明成为迷乱与清醒的分界线,铃声响起之后,一切便恢复到有序且寻常的状态。
程思意枕边的玫瑰已经开败,蔫蔫卷起一小截,颜色也变得血渍一样灰暗。
他起身,随手将那些玫瑰丢进垃圾桶,按部就班整理好要用的资料,等到从盥洗室回来,钟情已然站在镜子前,换好了晨跑要穿的衣服。
钟情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了程思意的颈侧,意外没能看见自己留下的咬痕。
程思意一早便穿上了衬衫,领带将扣到顶的领口更衬出几分挺括,近乎完美地盖过了钟情慌乱留下的印记。
钟情此刻才想到道歉,尴尬地与站在门口的程思意对视,抓着门框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关系。”程思意又对他笑了,不像昨夜那样浪漫静谧,而是换上了一种格外公式化的神情。
钟情不知所措地跟着程思意朝窗边走去,眉心因焦虑而不自知地拧紧。
他带着某种小动物似的殷切,只差没有盯着程思意的眼睛去确认。
程思意并不理会钟情,反倒不疾不徐地又把今天要用的资料确认了一遍。
他将文件码好放在桌边,这才抬眼,疑惑地发问:“你不去洗漱吗?会来不及的。”
钟情在面对程思意时,似乎永远都是困窘的。
好比此刻,对方仅仅一句话,他便忙不迭地转身,往盥洗室跑去。
程思意无甚表情地抱着资料下了楼,独自揣摩着愈发纷乱的思绪。
他似乎控制不住地想在钟情身上找到突破口,将那些积攒的恐惧与压抑统统释放。
可越是如此,程思意就越是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会对钟情产生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偏偏是钟情?
春季学期开始,钟情课表里的自习被换成了额外一节拉丁语。
钟情在上个学期几次补考。因此,在与布莱尔先生的谈话之后,对方将钟情每天早晨的第一节课与程思意安排在了一起。
两人相差一个年级,加之钟情还要再晚来两年,程思意在此之前其实从未关心过钟情的选课。
他在早餐结束后和林嘉时一起朝教学楼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钟情就沉默着跟在不远的距离。
第一节课是拉丁文诗歌的鉴赏与朗诵。
程思意凑近林嘉时的课本准备纠正发音,教室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在同一时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看着钟情经过走廊,短暂地消失在玻璃窗与教室门之间。
几秒过后,就像所有新生那样,钟情走到老师的办公桌旁,俯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换课了?”
“布莱尔先生让我多上一节拉丁语。”
钟情找了个空位,就在程思意的斜后方,稍一抬